艾格踩著一大灘海水走近。
繞過那條沉黑的魚尾,黑色長髮與蒼白的脊背模糊在夜色里,後腦勺上有豎起的鰓尖。瞧見了人魚異常安靜的狀態,他伸手去扶那道趴地的肩。
手指收回時晚了一瞬——鰓尖幽光一閃,艾格在瞳孔的收縮間看清了顏色——那長發與鱗片並非純粹的黑,而是濃到發黑的藍!
襲來的面孔迅疾如蛇的吐信,電光石火之間,他本可以躲開,但第一反應不是縮手後退,幾乎是在手腕被狠狠咬住的同時,他另一隻手也精準抓去,一把掐住了那血口下送來的脖子。砰的一聲!襲擊的動物被大力摜上甲板,手腕的血肉被死咬不放的牙關扯下一塊。
艾格踩住底下扭動的腹部,差點被巨力掀開,魚尾還在空氣里劇烈的掀動,掙扎。膝蓋死死抵住,手掌卡住喉骨。那胸膛劇烈起伏的上半身終於被釘在了原地。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在黑暗裡湊近,這才看清了這陌生的臉——兩鰓大張之下,眼前的每一絲皮肉都是猙獰扭曲的,血和口水從它的嘴巴流到脖頸,屬於獸的瞳孔縮成針尖,掌心下的喉嚨還在劇烈吞咽。
純粹獸性的,不見絲毫理智的,類人的臉。
人魚,陌生人魚。壓在那截脖子上的手不由收緊。
「名字。」艾格問,對著這張看起來不可能聽懂的野獸的臉。
無法掙脫的控制里,它又是一下掙扎,魚類的彈動是比想像中更巨大的力道,但哪怕蹼爪已經死死摳進人類手臂,脖子上的手腕也沒半點鬆懈。幾下之後,像是終於得知了這掙扎的徒勞,人魚漸漸停下彈動,一雙眼睛泛著幽光盯著他。
它嘴巴開始張合,長鰓隨著呼吸一收一鼓,斷斷續續發出了模糊的音節,重複的聲帶擠壓中,艾格聽清了那幾個音節。
——加蘭海姆。它在對他打招呼:最後的……加蘭海姆。
剎那間艾格確定了這玩意是什麼。
堪斯特人魚。
那條人魚。
喉嚨的瞬間窒息使人魚雙鰓繃到極致,但魚尾的掙扎還沒再度發出——沒有任何遲疑,咔嚓一下脆響,艾格扭斷了這個脖子。
底下潮濕胸膛的起伏停了有多久,艾格就保持手臂的施力靜止了多久。
呼吸、心跳、脈搏,他確認這些一一停止,看著那雙獸瞳渙散失焦。鮮血在順著手腕一滴接著一滴,淌過蒼白髮青的脖子,在甲板上暈開紅色水跡。
鐵甲與腳步的聲音從遠端響起,慢慢地,艾格站起身,一隻腳依舊踩著這死氣沉沉的軀體。巡夜士兵的燈光照來,晃過了眼睛,他擦了擦臉,準備向來人要把火·槍,能有幾發子彈就對著這動物的心臟來幾發。
然而就在他偏頭避光的一瞬,地上那截脖頸再度發出咔嚓一聲,濕滑的腹部帶出積蓄的巨力,那是屬於大型猛獸的全力一掙——魚尾和黑髮從靴底溜走的一剎,如同蛇類躥過海藻,敏捷得只讓人看到殘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