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那這是什麼?」
「一種火藥的提煉和配比。」
伊登愣住了,他看看手裡的羊皮紙,又看看艾格。他波瀾不驚的樣子就像在說這是晚上的菜單。
艾格沒有看他,儘管現在他已經能大致捕捉到近處的視線。
「記得那種武器嗎?火.槍。」
伊登先是點頭,然後開口:「記得,好像……潘多拉號的船長給我們看過。」
「還有一種火.槍用起來比那個更方便,但沒有實物,只有圖紙。打造那種火.槍的方式曾經寫滿了七卷羊皮紙。你正在寫其中一卷,而德洛斯特拿到了其中兩卷——看到頭頂那些山了嗎?」
伊登還沒來得及為自己書寫的東西詫異,更來不及思考德洛斯特出現在這句話里的含義,下意識跟著他的話音抬頭。
窗外有陰影從高處投下,輪船正在峽灣之間穿梭。
「我們正在穿過海盜們的老巢之一。」
這也不是需要看見才能知道的信息,海的地圖在每一個當地人的腦中都拓印過無數遍。
「像跳蚤一樣,海盜們的據點流動在那裡。如今在北海巡遊的海盜團有多少?大概用上老德洛斯特和他三個兒子的手指頭也數不過來。海蛇號,紅鱗號,尼奧爾德號——德洛斯特家的三艘主艦里有兩艘永遠躲在老家,剩下一艘率領著五百人的船隊,在躲避和迎戰間猶豫不決……現在,為了另外五卷火.槍圖紙,海蛇們什麼都可以做,包括下海抓人魚。」
「那、那我們是要拿這個和德洛斯特做交易嗎?讓他們幫忙去抓人魚?」
「當然不。」
「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些……這些我聽不懂的東西,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伊登莫名不安起來,他無法消化這些話,卻能聽出裡面難以企及的危險,思緒不可遏制地滑向深淵,他放下筆,又快哭了。
「突然跟我講這些……我不想聽你的遺言,也不想寫遺書。」
艾格再度無言了一陣。
他沒再講多餘的話:「你現在唯二能做的兩件事——完成這卷羊皮紙。或者出門右轉,找木匠要點材料,給我打一副合身的棺材。」
很簡單的二選一,伊登埋起頭,帶著強烈的使命感選擇了前者。
「不要嚇唬我了,艾格。」他艱難地吸了吸鼻子,「你會沒事的。」
艾格沒有回覆他,聽著筆尖的沙沙作響變得均勻,不再停頓和發抖。他一隻手撐著側臉,紅色的瞳孔里印著自己也不知道的窗外陰天。
「……恐懼是什麼感覺?」
問題是突如其來的,聲音很低,有別於每一個落上羊皮紙的精準短句,與其說是在詢問身邊的恐懼常客,不如說那是一句自言自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