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算是這樣的惡劣的環境, 鱗也如閒庭漫步似地, 在漆黑的海洋中游著。
作為一隻人魚,一隻高智商的人魚, 他向來不會將把海底搞得渾濁無比的巨獸們當回事, 即使與這些大塊頭的對比下, 僅僅三米長的人魚顯得嬌小無比。
他沒有在這片海域中覓食,而是一直往上, 直到進入淺水區。
淺水區並不是鱗的舒適區,但可惜的是,很多漂亮的珊瑚都在這片區域,而這些五彩繽紛的蟲子蛻皮產物脆弱無比,在他嘗試帶到一千米一下的海底都破碎了,無一倖免。
這些嬌貴玩意!
鱗有些嫌棄地看著手中的一塊將近一米長的珊瑚,渾身通紅,晶瑩剔透,如一棵海底的血樹,他不得不將其小心保護著——沒辦法,在人類的認知中,珊瑚是一種漂亮昂貴的禮物。
「救命啊——」
突然,在向南兩千米的方位上傳來男人驚慌的聲音。
鱗本不想管的,他有自己的要事要干,比如將『住宅』布置得漂漂亮亮。
「救救我!我還不想死!救命!!」
一聲接著一聲反覆地傳來,刺耳又難聽。
鱗搜索完一片的小區域之後,意識到最漂亮的珊瑚已經被自己薅沒了,而最近的珊瑚區則剛好在那個不斷呼救的男人身上。
想到這,他毫不猶豫地往聲音處游去。
*
如果時間能倒流一小時之前,漢斯敢拿自己的人頭保證,他絕對不會踏入一片區域。
他在這該死的海上已經飄了三分鐘?還是十分鐘了?
「救命啊!有沒有人啊!」
這個有著褐色捲髮的硬漢幾乎要被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境地搞得絕望了。
他嘴上念念有詞:「如果能讓他這次脫險,他願意與惡魔交易……」
海水裹挾著人類不斷的飄蕩,漢斯只能用手緊緊地抓著一塊漂泊的浮冰。
他的臉頰被凍得通紅,身體越來越麻木,厚重的特製服被冰水滲透,寒意透骨,在光線極差的地面,只能依靠天空中那片星海辨認方向——那點打發花子的星光!
寒冷,漆黑,溺水……
這幾個詞不管哪個單獨拿出來都讓人心生絕望。
寒意很快就包裹了他的身軀,漢斯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了,人在瀕臨死亡的時候,時光的流逝會變得緩慢無比,以往的記憶也會如走馬觀花一般在腦海中重現。
他想起了自己兒時的夢想,那是一個充滿了探索欲的小孩,有一天他讀了施里曼的傳奇故事,他暗暗下定決心,要像這個傳奇的考古學家那樣,也要挖掘出一個史詩中的遺蹟!
他幾乎花了半輩子的時間,都在尋找遺蹟的蹤影,老婆孩子對此忍無可忍,都拋下他一人,但他始終堅信會有奇蹟的那天。
直到一星期前,他在探索隊帶來的照片中,在冰面底下,有一個小小的複雜花紋,經過反覆對照研究,他意識到了這可能是柏拉圖《對話錄》中亞特蘭蒂斯的象徵。
然而沒有人會相信這一套措辭,舊地球上的東西,居然在光年外的星球上發現了,這不純扯淡嘛!
但他沒有氣餒,這也是他為什麼執意要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