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柏笑容满面:“涨薪水了,加上各种补贴奖金,以后每个月大概能拿四十五万,也就是四十五个大洋。”
“涨这么多!”林奶奶惊讶。
大孙子一开始进药厂是炮药学徒工,一个月八个大洋。后来拜了个师傅学修机器,转成了机修工,工资慢慢涨到三十三个大洋,但东扣点西扣点,到手只剩二十来个大洋,不过他们对外一直说只有十三四个。
“东家跑了,药厂收归国有,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是涨薪水,还补贴交通费租房费,再加工龄工资。”林松柏解释,“不仅涨薪水,以后也跟学校似的上六休一,每天只上八个小时的班,超过就算加班,给加班费。”
以前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才给几天假,一天至少上十二个小时,加班费更别想,不扣钱算好的了。
林奶奶不由道:“怎么就不早点解放呢。”
林桑榆忍俊不禁,屁股决定脑袋,林家有农民有工人,肯定是盼着解放,而这两类人占据了整个社会的九成以上。
“待遇这么好,怕是更不好进了。”林泽兰微微皱眉,“不过还是得试试能不能把桐桐安排进去,要是能把杨杨一块安排了更好。家里还有点积蓄,不够找你表舅他们借点。只要能进去,不愁挣不回来。”
“厂里刚进了一批工人,一半烈士家属一半军人家属。我打听过,近期不会再招工。”林松柏也想到了,奈何僧多粥少,“我会留意其他地方招不招人,不打仗了,世道慢慢好起来,机会也会越来越多。”
弟弟妹妹都没有学医的天赋,接不了娘的班,留在乡下只能种田,太苦。得想办法弄到城里去,最好一家人都进城。
至于最小的妹妹,林松柏面带鼓励地看着林桑榆:“这半年把身体养养好,九月份去上学。以你的基础,上五六年级没问题。”
他们兄妹三个都上过几年学,唯独小妹因为身体不好没能上学,但是家里人有教,学得不错,至少比顽劣的小弟好。
林桑榆笑着点点头,想找到钱多事少不加班的好工作,少不得要上几年学拿个文凭。不过她不打算等到九月,都十五了,这把年纪在小学混一年,有点羞耻。等泥石流过去后,插班六年级。乡下是熟人社会,应该能办成。
“你娘前两天刚提过,”林奶奶信心满满看着林桑榆,“我们家榆钱儿聪明着呢,去上六年级,然后考初中考高中考大学。”
林松柏含笑赞成:“我们三个读书都不行,就指望你了,我们家总要出个文化人。你只管好好上学,家里供得起。”
现在小升初也要考试,能考上初中的人不到三成,高中录取率更低。层层筛选下来,每年考上大学的人只有寥寥几千。
林奶奶这话放现代,相当于我家孩子要考清华北大。
压力给到了林桑榆。
第7章
林松柏回来后,家里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好些人过来串门,打听外面的情况。
然而这热闹只持续了一天两夜,第三天一大早,林松柏便要离开。三天假,两天得花在路上。老家距离省城只有一百多公里,奈何交通极为不方便,这百里路得走上一天。
“下个月桐桐生日我会再回来,”林松柏安慰恋恋不舍的林奶奶,“我跟人换班,把休息天攒一块,以后每个月都能回来一趟。”
“该休息还是得休息,连着做活伤人,”林奶奶想孙子常回家看看,却不舍得他连轴转,赶路也累人,“两三个月回来一趟就可以了,家里没什么可操心的。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不舍得吃。”
林松柏笑:“你们也是,尤其是小妹,她身子亏空得厉害,抓紧时间补上。长身体的时间就那么几年,错过了追不回来。”
林奶奶怜惜地看一眼单薄瘦弱的小孙女:“家里的蛋都给她留着。”
林松柏问林桑榆,“有什么想吃的?下次给你带回来。”
林桑榆不拂他好意:“水果罐头。”
林松柏颔首表示记下了,接着问林梧桐:“再不说想要什么生辰礼,那我给你带块花布回来,你自己做身衣服。”
“我不缺衣服穿,”林梧桐摇了摇头,想了想,“那多买两个水果罐头吧。”
林松柏应好,在家人的目送下,背着竹篓大步离开。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林桑榆的身体越来越好,终于获准跟着林梧桐林枫杨上山。
山上光秃秃灰扑扑,树都被砍去烧饭取暖,野草喂鸡喂猪,野菜喂人,走到大山深处才能看见稀稀拉拉的绿色。
几场春雨下来,绿色多了起来,一起多的还有一簇簇蘑菇。
男女老少纷纷涌进山,甚至有不少县城来的人。要没个工作,城里人过得还不如农村人,好歹农村有田有地,能种出粮食蔬菜。
林桑榆上山更勤快,天天都去,终于发现了泥石流征兆。
原文描写过村民进山采蘑菇发现后山异样,当时看到这里,她就觉得可能是个伏笔。果不其然,几章后爆发泥石流。
穿之前刚把这本书看完,正是印象最深的时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看什么呢?”见她盯着地面看,林梧桐好奇走过去,担心,“是不是累了,让你别跟来的。”
“水是白色的。”林桑榆指了指岩石缝隙里渗出来的白色小水流。
林梧桐不以为意:“土的缘故吧。”
“之前在报纸上看过一篇新闻,如果山上出现很多白色水流,山坡鼓包开裂变形,再一直下雨的话,要当心泥石流。”
林松柏每次回来都会带一叠旧报纸,可以打发时间可以糊窗户。卧病在床的原身是看的最多的一个。这么说,不会有人多想。
林梧桐愕然:“泥石流?”
“裹着石块泥沙的洪水,能把房子冲毁,那新闻里提过有个村子半夜遇上泥石流,死了好多人。”林桑榆忧心忡忡,“我都看见好多白色水流了,还有鼓包裂缝,我们这会不会也发生泥石流?我们家离山那么近。”
林梧桐被她说的心慌慌:“不会吧,哪有这么倒霉。”
刚采了一丛蘑菇回来的林枫杨应和:“雨水多了,这些情况难免的,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不都好好的。”
林桑榆无奈,确实,有这些征兆未必有泥石流,可这些征兆再加上那场特大暴雨就是泥石流。
她摸了摸眼皮:“反正我眼皮一直跳,要不和村里说一声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梧桐和林枫杨对视一眼,都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可见她眉头紧锁,只能说:“回头路过村委说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