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省城,道路宽阔平坦,两边点缀着高楼,沿街商铺琳琅满目,小商小贩遍地。53年才开始公私合营,如今还是以私营经济为主。
大半个小时后,抵达林松柏提前定好的旅馆,买的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十分的火车票。
三张卧铺票,三张坐票,干掉了林松柏一个月的工资。
“要坐三天三夜,一直坐着人撑不住,我们轮着休息。”
事实证明,这钱花得值。
铁皮车厢在夏天仿佛一个罐头,这个罐头里还挤满了人,要不是能躺下来休息休息,林桑榆觉得自己要完。
三天后,换乘另一辆火车,一天半后,还得换。这年月,出个远门相当的不容易,不仅费钱还费人。
度日如年里,海城越来越近。
*
海城,军区医院。
严锋正在拆石膏。
“轻点,你轻点,好不好?”声音里带着责怪。
从战场上下来的医生是个暴脾气,忍无可忍抬眼直视喋喋不休的年轻姑娘:“要不你来。”
钟曼琳顿时讪讪,讷讷道歉:“对不起。”
医生面无表情:“请保持安静,不要影响我的工作,不然请去外面等着。”
钟曼琳扁了扁嘴,委屈看向严锋。
“钟小姐,我拆完石膏就能正常走路,”严锋不得不把话说得明白一点,“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不亲眼看到你彻底好起来,我良心难安,”钟曼琳满脸愧疚,“都怪我开车不小心,才害得你骨折。幸好没有大碍,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拆石膏的医生挑了挑眉梢,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撞人撞出个一见钟情来,这位大小姐进不去军营,就在医院蹲点,每次复查准时出现,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严锋也知,他又不傻。可对方没有明言,而是以肇事者的身份赔礼关心,有些话他就不方便说。
“这一月内不要剧烈运动,一个月后来复查。”医生戏谑地瞥一眼钟曼琳。
钟曼琳扭过脸,幸福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谢过医生,严锋离开诊室。
钟曼琳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我开车来了,我送你回军营吧。”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严锋看了看自己的右腿,“钟小姐,你看我恢复的很好,你可以放心了。”
“一个月后还要复查,不就是怕后遗症吗?”钟曼琳面带嗔色,“你让我怎么放心。”
“……”严锋定了定神,正色道,“钟小姐,你这样容易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对你对我都不好。”
钟曼琳明知故问:“什么样的误会?”
严锋到底难以说出口,只说:“我在老家有对象,现在我腿伤痊愈,会请假回去一趟,准备结婚。”
钟曼琳一张俏脸不受控制地扭了扭,一个村姑就这么值得你念念不忘。泥石流到底什么时候发生?怎么还不发生!
第13章
回到军营,岗亭值班的战友告诉严锋:“你爹娘来了,送招待所了。”
严锋道了一声谢,转身前往几百米外的部队招待所。
背过身后,他的眉眼彻底沉了下来。秦四海来信提醒家里人打算来找他,他回信让他们别来,自己会回去。不知道是没收到信,还是收到了信不以为然。
局促坐在大厅里的严母见到从大步走来的严锋,认了又认才确认眼前高大气派的军人是自家儿子,一路小跑上去,一掌拍在他胳膊上,哭着骂:“你个没良心的,知不知道家里多担心你,都以为你被人害了,我眼睛都要哭瞎掉了,呜呜呜。”
严锋冷硬的脸庞不由软化几分:“当时那种情况,往家里捎信只会害了你们。”
“天杀的g民党,幸好他们败了,”严母抹一把眼泪,看着严锋的腿,“伤都好了,还疼不疼了?”
严锋:“早就不疼了,刚从医院拆了石膏回来,医生说恢复的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你是当兵的,这要是好不了,那可咋办?”严母抱怨,“那司机怎么开车的,幸好只是骨折。这要是有个万一,可叫我怎么活。”
严锋嘴里弥漫上苦意,这段日子,他无数次在想如果没有被撞,他会随队西进,亲手解放自己的家乡。
他可以荣归故里,告诉所有人,梧桐这三年没有白等。
有他在,赵成业不敢起歪心思,父母不敢胡来,就算胡来,他可以见机行事居中调和,和林家的关系绝不可能闹到这种地步。
久别重逢的喜悦顷刻间冷却,严锋脸色跟着转冷,一些话显然不方便在这里说,他便道:“我给你们开个房间休息一下。”
严母摆摆手:“不用,我们已经定了旅馆,行李和你弟弟妹妹都在那边,你妹妹有点不舒服,所以没跟来,富贵陪着。”
严锋皱眉:“五妮也来了?”
“她都十六了,看看你这边有没有合适的战友,”严母脸上浮现愤懑之色,“你妹妹中意你那个战友小秦,可人家瞧不上咱们家。”
“你们没做什么吧?”严锋眉头几乎要打结,秦四海在信里没提过这件事,想来也是,怎么好意思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