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他们是不是无数次在背后嘲笑他们钟家愚蠢,还谋划着继承更大的财富。
老太太遗嘱早已经写好,钟家部分产业,老太太大半私房,百年之后都会由钟曼琳继承,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差点就便宜了这一家三口。
钟老夫人静默不言,能在风云诡谲的海城把生意做那么大,他们家自有霹雳手。
可世道不一样了。
以前那些手段能不用最好不用,以免留下把柄。
钟老夫人缓缓说道:“曼琳不知怎么的,认准了那个叫严锋的。我要是提议送她去港城待几年隔绝他们,让沈成蹊和梁淑贞他们跟着去照顾,正好避避风头,他们会答应吗?”
这几年,大量海城富商前往港城发展,她女儿一家和弟弟一家就去了港城。
如今英国治下的港城倒有几分像解放前的海城,各方势力盘踞,乱象横生,做什么都方便。
钟怀国沉吟须臾,摇了摇头:“那两人躲的就是熟人,港城就那么大,哪里躲得开那么多熟人。搬过去的人可都和老家有联系,哪能不知道他们那点事,他们不会去的。妈,不用这么麻烦。让阿东去办,办完了,让阿东去港城投奔怀希,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钟老夫人定定看着钟怀国。
被看的莫名其妙的钟怀国:“妈,怎么了?”
“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你既然唱不来这里的歌,那就换个你唱得来的地吧。”钟老夫人沉沉叹气,“罢了罢了,客死异乡就客死异乡吧。他们不去,我们去港城。”
钟怀国惊讶:“您改变主意了?”
他们家考虑过举家迁往港城,可老太太故土难离。
钟老夫人幽幽叹气:“不改不行啊。你适应不来现在的形势,叶家这门姻亲没了,又出了曼琳这件事,眼不见为净。”说着,她眯了眯眼,“去港城的手续越来越难办了,现在还能走就走吧。能带走的东西带走,带不走的捐了,算是我们最后一点心意。”
“不带曼琳?”钟怀国确认。
“不带。”钟老夫人神情变得复杂,“到底亲手养大的,我下不了手,可又见不得她继续沾我们钟家的光,让她自生自灭吧。想办法把沈家那边的钱都弄回来,沈成蹊挣的钱都还给林家了,剩下的钱都是从我们家拿走的,宁肯捐了也不能留给他们俩的孩子,让沈家的种过回他们本该过的日子去。”
沈成蹊和梁淑贞让怀民绝了后,没让他们绝后已经仁至义尽。
*
浑然不知大祸临头的钟曼琳陷在鲜血淋漓的梦境里。
血,到处都是血,不断从她身体里涌出来。
急救医生问她是什么血型,她一直以为自己是o型血,也那么告诉医生。
却发生了溶血反应,原来她不是o型血,是a型血。幸亏o型是万能供血血型,溶血反应不严重,不然抢救都救不回来。
命救回来了,可她的人生彻底完了。
钟家发现她不是亲生的。
叶家发现她怀孕了。
登报断绝关系,打财产官司,离婚……她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钟曼琳猛地坐起来,惊惧的喘息在黑夜里如同响雷,良久良久,她才从噩梦中抽身。
一摸头,满手都是粘腻的冷汗。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只是噩梦而已。
钟曼琳掀开被子下床,深一脚浅一脚走到起居室,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仰头灌下去,试图平复燥热紊乱的心情。
可那些污言秽语,依然阴魂不散萦绕在耳边。
钟曼琳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怎么能全怪她!
父母难道是她能选择的吗?如果可以,她也想当钟怀民的亲生女儿,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钟家亲生女儿。
她是出轨了,可叶正廷难道没有错?一丈之内才是夫,他明明可以留在海城,哪怕去东北去西南也行,那么多大城市不去,偏偏跑到大西北吃风喝沙,完全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活该他们叶家倒台。
钟曼琳露出畅快的笑容,前往浴室洗澡,这辈子她不会重蹈覆辙,她会和严锋好好过日子,严锋会一直留在海城,步步高升。
第二天醒来已经日上三竿,钟曼琳洗漱好下楼。
佣人上来问:“大小姐,您想吃什么?”
钟曼琳随口吩咐:“给我做一碗意面吧,再来一杯牛奶。”
佣人应是,前往厨房传话。
“奶奶。”钟曼琳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沙发旁,凑到看报纸的钟老夫人身边,“今天有什么大新闻?”
随意瞄了一眼,她笑容当场凝固在脸上,叶正廷的父亲又高升了,不由小心翼翼看钟老夫人的脸色。
钟老夫人若无其事地把报纸翻了个面,幸好退了亲,不然可怎么向叶家交代。
之前能定下这门亲事,是因为怀民救过叶父的命,叶父当年是活动在北平的地下党。怀民就是通过叶父接触到工农党,开始暗中资助他们。怀民去世后,他们家继续资助。
海城解放后,身居高位的叶父主动上门,提及当年和怀民结过娃娃亲。叶父要是不说出来,他们家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可叶家厚道,上门提亲。
当时钟曼琳也是喜出望外欣然同意,不是他们为了攀附叶家逼着她同意。到头来,成了封建包办婚姻。
她亲生父母是吃干抹净后,才反对封建包办婚姻,追求所谓的婚姻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