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没那么热了,林桑榆才出门,和杜雪晴去电影院或者剧院再或者书店,现在也就只有这么几个可以打发时间的地方。
这天刚看完《五台会兄》回来,黄包车才到巷子口,等在那的杨月银一个箭步冲上来:“你们两个怎么才回来,都等着你们呢。”
“等我们干嘛?”杜雪晴莫名其妙。
咬着冰棍下车的林桑榆心里一动:“录取通知书来了?”
“来了,你们两个的都来了,都是北平大学,雪晴化学系,桑榆新闻摄影系。”杨月银眉飞色舞,一手拉着一个往家走,“校长和你们班主任亲自送来的,人就在我们家里,你奶奶也在。”
林桑榆顿觉通体舒畅,这么多天不来,其实她有点担心来着。
一行三人快步赶回家,遇上邻居,都是热情调侃:“我们巷子风水真好,一下子出了两颗文曲星。”
杨月银笑得满脸桃花开:“回头请你们吃糖。”
邻居逗趣:“不要你送,让文曲星来送,让我们家孩子沾沾喜气。”
杨月银一口应下:“成,让她们亲自送到家里。”
一路打着招呼回去,扬眉吐气的杨月银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是乡下来的村姑怎么了,她教出了一个大学生,还是北平大学的大学生,这丫头太给她争脸。
来到杜家,校长和班主任坐在客厅里,杜父和林奶奶陪着聊天。
林奶奶有一眼没一眼地看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满面红光,神采飞扬。见孙女走进来,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浸润笑意:“还不快过来谢谢老师,大热天的专门给你们送来。你们倒好,跑出去玩了。”
校长和颜悦色:“考完了,可不得好好放松放松,这一年辛苦了。”
林桑榆和杜雪晴上前,郑重道谢。
校长笑容满面勉励一番,末了道:“去了大学,好好学习,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两人自然连声应是。
“那我们就走了。”校长提出告辞。
杜父热情留客:“吃了饭再走,要不是贵校老师栽培有方,两个孩子怎么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校长笑逐颜开:“都是学生自己用功的成果,两人都是璞玉,勤奋刻苦有悟性。”
商业互吹一番,留不住人,杜父只好一路把客人送到巷子口,招来黄包车,抢着付了钱,把人客客气气送走。
目送校长和班主任离开,杜父神气活现往回走。家里四个孩子,老大高中没上完参军去了,老二高中毕业,老四没考上高中。幸好老三争气,考上了大学,明天就找朋友喝酒去。
林桑榆和林奶奶已经欢天喜地回到自己家。
老太太催着小孙女写信:“跟你娘和杨杨说一声,让他们高兴高兴。”
林桑榆去书房,找出信纸旋开钢笔,写一句念一句给老太太听,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大差不差的内容又写了一封信,只抬头改了。分别装进两个信封,贴上邮票。
“我这就去寄。”
同庆巷走出去有一个邮筒,顺利的话三四个月能寄到,不顺利可能就半路遗失了。
林桑榆拿着信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敲门声。三步并做两步过去打开门,只见门外站在五个人。
两名陌生军人,街道办黄主任和两名街道办干事。一名干事提着一袋大米,一桶油。另一名干事拎着一扇排骨,一只鸡。
“大学生,恭喜恭喜,”黄主任笑如春风,“今天是个好日子,双喜临门。这两位是武装部的同志,我们来送立功喜报。”
【作者有话说】
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休想得到——源于网络
第43章
林桑榆心里咯噔了下,想起一句军队顺口溜: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属领。
要是人已牺牲只能家属领这种情况,黄主任不可能笑得这么开心,可立功往往意味着危险。
林桑榆稳了稳心神:“主任,是谁立了功,人怎么样?”
“是你娘。放心,人挺好,没受伤。”黄主任问,“你奶奶呢?”
林桑榆一边请人进来,一边回头朝着屋子里喊:“奶奶,街道黄主任他们来了,说娘立了功,娘没事,人挺好。”
快步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林奶奶满眼急切望着黄主任:“阿兰怎么样?”
黄主任温声安抚:“大娘您放心,林医生好好的没受伤。七月里立了功,部队上给了表彰,我们街道和武装部来给您报个喜。”
林奶奶略略心安,问起来:“我家阿兰立功了,立了什么功?”
黄主任敬佩地竖起大拇指:“当时敌人的轰炸机逼近,大部队只能转移,可六个重伤员没法移动。林医生选择留下来冒着敌人的轰炸继续抢救伤员,最后全都逢凶化吉。”
扶着林奶奶的林桑榆明显感觉到老太太的身体,因为后怕而不受控制地轻颤。怎么可能不害怕,真就是运气好才捡回一条命。
黄主任也知道其中危险,要是被轰炸机上掉下来的炸弹打中,这会儿她该是来慰问烈士家属了,连忙过掉这个话题:“部队评了二等功。大娘,您培养出了一个好女儿,巾帼不让须眉,我们代表党代表人民来谢谢您。”
林奶奶面孔微微泛白,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因为心慌意乱找不到词。
见状,林桑榆便道:“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何况我娘是军医,更不会见死不救。”
“你娘是一位优秀的军医。”黄主任声色诚恳,“武装部的同志今天特意过来送立功喜报,这些粮油肉是我们和武装部的一点心意。”
一位武装部的军人上前几步,双手捧着一张类似奖状一样的纸,最上面是硕大的喜报两字,下面两行小字:恭贺林泽兰同志在抗美援朝战役中荣立二等功,特此报喜。
这位军人立定在林奶奶和林桑榆面前,敬了一个军礼:“在此向林泽兰同志的家人报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