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今天主要是给你们买过年穿的新衣服。”林奶奶带着放假的林梧桐已经置办了不少年货。
林桑榆问:“奶奶的新衣服买好了吗?”
林奶奶笑呵呵:“我都一把年纪了,还穿什么新衣服,旧衣服都穿不完。”
“新年哪能没有新衣服,您更得买,咱这叫老来俏。”林桑榆振振有词。
林奶奶哭笑不得:“你还打趣上我了。”
林桑榆笑眯眯拉着林奶奶进店,和林梧桐一起给老太太从里到外挑了两身衣服。
老太太只肯要一身,可两个孙女坚持,拗不过,只好买了两身。
轮到给姐妹俩买的时候,林奶奶立刻变得大方,什么都想买。一个个长得跟朵花似的,合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看了就让人高兴。
林桑榆来者不拒,只要钱不要票的东西,买到等于赚到。
五三年底开始统购统销,先是粮食,再是食油、棉布、生猪……最后,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得凭票购买。
找个合适的机会,以有内幕消息的借口,让家里人悄悄囤点东西。她在首都上学,学生里卧虎藏龙,说有内幕消息,家人十有八九会信。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四,南方小年,隆重程度仅次于除夕。要祭祀灶神,扫尘土,剪窗花,煮汤圆。
下午,程文静来了,她已经从助产士培训班毕业。程大舅跑来省城,求爷爷告奶奶,总算是有了一个不错的去处——省城新建好的妇幼保健医院上班。
撵着平安跑的林桑榆见程文静大包小包,便笑:“表姐,你是把店都搬空了吗?”
“医院发的年货。”程文静问她,“什么时候到家的?”
上午人民医院工会干事送来林泽兰的那份年货可没这么多,妇幼没道理这么财大气粗,肯定是程文静自己添了不少。
林桑榆没拆穿她,只道:“前天下午到的。锅里有刚煮好的汤圆,有芝麻馅、花生馅、红豆馅,吃一碗暖暖。”
程文静去杂物间放下年货,林梧桐已经给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圆出来。
不一会儿,程丰年也从肉联厂过来,提着一个大猪腿。
吃完晚饭,林奶奶不让走了,天黑路滑,留他们在家里住了一晚,横竖有空房间。
年前这几天,林桑榆找老同学聚聚,便到了除夕。
去年的除夕少了林泽兰,今年的除夕又少了林枫杨,抗美援朝要到五三年的夏天才结束,大概明年除夕他们也回不来。
林桑榆抱着因为糖衣炮弹而回心转意的平安,希望远方的家人可以平平安安。
年后,林家很闲。
他们家亲戚都在磨坊村,拜年太折腾,只寄了年礼回去。左右没事,在林桑榆的建议下,租了一辆马车,带上林奶奶,祖孙四个到处赶庙会玩。
林桑榆边玩边拍照,她都没好好欣赏过这座城市。
到了初八,林松柏要上班,林奶奶也累了,只剩下姐妹俩和后来加入的杜雪晴。
杜雪晴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地方:“要不今天去青羊宫吧,有上千年的历史,挺适合你拍照。”
也没其他更好的地方,于是三个人前往青羊宫。
途径巷子口的公安局时,林桑榆突然喊停。
杜雪晴正纳闷,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一张半生不熟的脸,犹犹豫豫:“这姑娘,她是不是我们在学校后面咖啡馆见过那人?”
正是梁曼琳,隔着一条马路都能看出她的憔悴崩溃,此刻正歇斯底里踢打严锋。
林桑榆饶有兴致地趴在车窗上看着在公安局门口闹成一团的两个人,这又是什么情况?有点可惜太远了,听不清楚。
“怎么了?”林梧桐疑惑凑过去,从林桑榆上方看出去,微微一愣,居然是严锋和梁曼琳。
梁曼琳杀人的心都有,年前发现从海城带回来的钱不见之后,她怀疑严锋也怀疑严富贵,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想赶紧报警把钱找回来,那是她的胆她的底气她的希望。
这个年过得度日如年,直到今天早上,公安上门告诉他们,严富贵聚众赌博被抓。
她的金条她的外币都被严富贵输光了,不在查抄回来的赌资里,她的钱回不来了!
梁曼琳想活活掐死严富贵,想让他把牢底坐穿,可严锋这个王八蛋想当成家务事处理,理由是一个坐牢的叔叔会影响孩子的前途。
坐过牢的人属于坏分子,和地富反右坏并称为黑|五类,有这么一个叔叔确实会有影响。虽然不欢迎这个孩子,但毕竟是亲骨肉。
可她恨啊。
走出公安局那一刻,忍无可忍的梁曼琳把怒火发泄在严锋身上:“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他!”
严锋沉默地承受着她的怒火,直到无意间看见马路对面马车里的林梧桐。
视线撞上那一刻,严锋仿佛被烫了一下,抓住梁曼琳乱舞的双手:“有什么回去再说。”
“你也知道丢人,那就跟他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他来一次你就揍他一次。”梁曼琳声嘶力竭地怒吼,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管他。”严锋只想拉着梁曼琳赶紧离开,并不想让林梧桐看见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一阵恶心忽然涌上来,梁曼琳呕地一声吐出来,吐了严锋满身。
“同志,你没事吧。你去拿块毛巾出来,要热的,快去。”一名女公安催促同事,同情地递上手绢,“同志,你别太激动,小心伤到孩子。”
梁曼琳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声里充满绝望。
钱没了,她以后怎么办,继续留在严锋身边吗?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整个人硬生生打了一个寒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