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完一二节的课,三四节没课,林桑榆去找蒋老师。她自来不怕把事情闹大,老实事少怕麻烦,只会被得寸进尺。
林桑榆忧心忡忡告状:“过了一暑假,本来大家都忘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瞿光明怎么跟他母亲说的,一照面就冲过来,还故意曲起手肘,分明是要撞伤我。我躲开了,他母亲被门槛绊倒,居然说是我故意绊她……
说着说着,又说到了马老师身上,口口声声学校和公安为了包庇马老师冤枉瞿光明。亏得是在便宜坊,离学校远。要是在学校里,他妈这么闹起来,一准沸沸扬扬,传来传去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骆世瑛从旁佐证:“我都看见听见了。孟婉君请双满月酒,除了我们寝室的七个人,还有白展业十几个室友和朋友,大家都可以作证。”
蒋老师一阵头大,和颜悦色安抚:“好的,情况我了解了,我会找瞿光明谈谈,让他约束家里人。”
林桑榆真诚脸:“谢谢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你也是无妄之灾。”蒋老师叹了一声,“这趟去朝鲜收获如何?”
林桑榆笑起来:“学到了很多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受益匪浅。”
“有收获就好,不枉马老师辛苦争取来的机会。”蒋老师勉励几句,便让她们离开。
次日,把瞿光明和杨晓慧都叫来办公室,蒋老师态度就没这么好了。因为谣言这件事,自己已经挨了领导一通训,实在不想再因此挨训。
蒋老师神色郑重:“你们如果觉得学院包庇马老师,可以上报学校,让学校领导重新调查。如果觉得派出所包庇,可以向上级公安局举报。这是你们的权利。”
杨晓慧脸红的能滴血,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进去。
瞿光明连忙否认:“蒋老师,我们没有不满。”
“可我听说,你母亲在外面说学院和派出所包庇马老师,冤枉了你们。”蒋老师目光沉沉望着瞿光明。
瞿光明不敢否认,当天那么多人在场根本由不得他否认,否认只会加深在老师那里的坏印象,虽然他已经没有好印象,但是不能更坏了。实习、毕业分配,蒋老师作为班主任,有很大的决策权。
“蒋老师,我妈大字不识一个,不怎么懂道理。她只是太疼我了,所以关心则乱。昨天她已经郑重向林桑榆同学道歉,我也替她道了歉。回去后,我也好好说了她,她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乱说,我保证。”
蒋老师脸色神色和缓几分:“修身齐家治国齐天下,如果一个人连齐家都做不好,很难在事业上有所成就。”
瞿光明脸上臊的慌。
蒋老师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为人师表,总是盼着学生向好。
回到租的房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杨晓慧躲在屋里狠狠哭了一场,只觉得说不上的委屈和羞耻。
隔壁屋里知道怎么一回事情的瞿母小声把告状的林桑榆骂了一顿,然后劝:“你媳妇面皮太薄,这点事情就哭哭啼啼,以后还有的是哭的时候,这对孩子不好。我找人看过了,这一胎是男的,可不能有闪失。”
瞿光明:“我会劝劝她。”
“又不是没劝她,她就是心思重。”瞿母担心,“要是她受不了这份委屈,迁怒你怎么办?”
被说中隐忧的瞿光明心里紧了紧,其实开学以来,他一直怕杨晓慧受不了闲言碎语进而后悔。
“就该听我的,休学养胎,”瞿母说起来就不悦,“姑娘家上那么多学干嘛,你姐姐妹妹都没上过学,日子不也过得挺好,女人家上学越多心越野,不是好事。”
瞿光明沉默。
“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多,听我的,劝她休学,躲开那些闲话,在家好好养胎。”瞿母看着紧闭的房门,声音低的只有母子俩能听见,“生完这个再接着生,别让她上学了。你是大学生,她不是,她娘家就得掂量掂量离了你,他们家女儿能不能找到更好的。”
瞿光明目光闪了闪。
瞿母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还有啊,你俩一个系的,你说将来等你们都工作了,晓慧爸妈是重点栽培你这个女婿,还是重点栽培亲闺女?有好事,肯定是先想着自己的闺女。”
第67章
杨晓慧申请休学一年。
林桑榆知道后,并不是那么意外。流言蜚语带来的精神压力远比想象中大,舌头底下能压死人。又赶上怀孕,正好有了休学的理由。
骆世瑛咕哝:“休学容易,可到时候要是被孩子绑住手脚,想复学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桑榆:“孩子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想离开这个环境。”
“现在受不了了,当初干嘛大包大揽,真是让人不知道说她什么才好。”骆世瑛想起来就生气,“居然不让瞿光明跟她一块休学,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是她想,瞿光明怎么可能同意陪着她休学。”林桑榆都能想到瞿光明当时是怎么哄杨晓慧这个二傻子,“他十有八九会说自己也很想一起休学陪她,但是他得尽快毕业工作挣钱照顾她们母子。”
骆世瑛想想,赞同点头:“还真有可能。哪天被瞿光明卖了,她还会帮忙数钱,笨死算了。”
寝室里说起杨晓慧休学的事情,都是怒其不争。更让人生气的是,瞿光明没事人似的融入了男生堆里。
说到底,跟他有矛盾的是林桑榆,女生会同仇敌忾,男生却不会横眉冷对。瞿光明主动示好,坐过来了还能把人赶走不成,伸手不打笑脸人。
厚颜无耻的人反而能过的好。
比如说林梧桐遇上的吕英才,二小的体育老师。她不想留在二小当音乐老师,想考文工团,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胜其烦。
副科老师一个办公室,以至于林梧桐有时候觉得上班如上刑。
比如说这会儿,吕英才自以为潇洒地坐在林梧桐的办公桌上口若悬河。
“……西南军区范围内多的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像是藏区,上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军文工团其中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慰问边关战士,一年有一大半时间在偏远边疆地区,其实苦得很,没外面想象的那么轻松。”
林梧桐宁可去边疆慰问战士也不想应付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仗着老子是副校长,故意听不懂人话。
“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去上课了。”
她的办公桌靠墙角,吕英才往那一桌,腿一伸,便走不出去。
吕英才抬起自己新买的手表,装模作样看了看:“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林梧桐保持微笑:“我要去倒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