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曼琳阴沉下脸:“养着别人的儿女,却把自己女儿丢在乡下,你可真干得出来。”
严锋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钟曼琳:“是我女儿吗?”
钟曼琳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
其实严锋也不是很确定孩子是不是他的,早年没怀疑过,后来见多生孩子的多了,才开始怀疑,可那时候钟曼琳已经不知去向,无法求证。从孩子的长相上也看不出来什么,只能这么半信半疑地养着。
此时此刻,总算是有了答案,大概是有了心理准备,严锋并无多少愤怒,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踏实。
“你的女儿你自己带回去养。”
“你少推卸责任!”钟曼琳脸色一变,“想讨好你老婆,就想把女儿甩给我,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男人!”
捉贼拿赃捉奸成双,无凭无据,严锋凭什么说女儿不是他的。就像有人要说她不是钟家亲生女儿,有证据吗?他们能和港城的钟家联系上吗,他们敢和钟家联系吗?就算敢联系,奶奶八成早死了,她完全可以说是钟怀国想独吞名正言顺独吞所有财产,所以污蔑她。
严锋冷冷一笑:“是不是我的种,我心里明白,你也明白。别觉得我没证据就拿你没办法,你都不怕被人笑话,我怕什么。”
“你敢!”钟曼琳气结。
“我敢不敢,你大可以试试。”严锋堵钟曼琳不敢,若不是混的人模人样,她不会主动找上门来。心疼女儿受苦,要是心疼怎么可能十几年不闻不问,只怕是避不开他,所以捏着鼻子找上门来,免得事情闹大,影响她的好日子。
钟曼琳咬紧了后槽牙,她不敢试试,怕保不住现在的婚姻,怕儿女跟着丢人,狠狠磨了磨牙:“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把孩子接走。”
严锋看了看她:“这些年的抚养费还我,一个月十块,一年一百二,十五年一千八,离婚的时候,你骗了我五百,一共两千三,我算你两千。”
钟曼琳眼眶越睁越大,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多少?”
“两千。”严锋冷冷掀起嘴角,“不信你去磨坊村问问,我是不是每个月给十块钱的生活费。”
“我哪有这么多钱!”钟曼琳低吼。
严锋:“你没有,你男人有,我可以去向他要。”
“你别去找他!”钟曼琳厉喝。
严锋吐出两个字:“还钱!”
钟曼琳咬了咬牙:“好。”气不过,嘲讽,“活该你没儿没女。”
严锋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钟曼琳终于高兴了,本是想让严锋把女儿带回家养,省得闲言碎语,没办法,厂里记得人她的人应该还有几个。哪怕出点钱给严锋也行,或者定个过得去的人家嫁出去,总之要有安排,不能授人以柄。
哪知道严锋居然知道孩子不是他的,还打算豁出去闹个两败俱伤,不管是不是嘴上说说,她不敢冒险,如今她是瓷器,顾忌太多,只能吃了这个亏。
回到家里,钟曼琳颇是费了一番功夫说服黄光明,自然不敢说被严锋威胁,只说孩子太可怜,翻出自己怎么照顾他的儿女,终于说动黄光明,先把孩子接回来,送到技校,住在学校,一个月回来一两趟,影响有限。毕业了安排个工作,找个人家嫁了,万一嫁得好,还能积攒人脉。
至于钱的事情,钟曼琳没敢提,用的是自己私房钱,一把掏空了,心疼的直抽抽。
“看来这些年没少捞钱。”拿钱的时候,严锋讥讽了一句,这几天的时间,已经足以让他知道钟曼琳是新来的副厂长夫人,怪不得那么着急发慌的要堵住他的嘴。
钟曼琳脸色一变:“你少血口喷人,老黄工资高。哦,我差点忘了,你老丈人和老婆都在后勤口子上,后勤可是个油水位置,你们自己贪了,就觉得所有人都贪了是不是?”
严锋冷笑一声。
钟曼琳整了整脸色:“咱们都三十好几快四十的人了,成熟一点,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往后你未必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是不是?夫妻一场,有一个孩子,搭把手帮个忙,天经地义的事情,是不是?”
严锋没说话。
到底做过夫妻,钟曼琳知道他是听进去了,其实他这个人最是会审时度势。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敢来蓉城,就是知道,只要利益足够,严锋不会拆她的台。
果然如此,虽有人议论几句,但两人对外的解释互相留了体面,加上双方是领导,议论的并不过分。
发现舆论在可控范围之内,钟曼琳渐渐松了一口气。这口气刚落下,猛地又提了起来。
因为她遇见了林桑榆。
林桑榆是来做采访的,军工厂有新的进展,军报帮忙宣传一下,自己完成了工作也给了林松柏方便。
遇见钟曼琳并不意外,林松柏已经告诉她,钟曼琳在军工厂的宣传部门工作。
钟曼琳挺意外的,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林桑榆笑了笑,和宣传部的陈主任寒暄,两人算是老朋友,一年总要接触那么几次。
陈主任自然要介绍一下钟曼琳,厂长夫人嘛,当然不会直接说他是谁谁谁的老婆,只是说新调来的副主任。
林桑榆煞有其事地打招呼,宛如初次见面。
钟曼琳一颗心慢慢落回肚子里,是的了,林松柏一直假装不认识自己,林桑榆又怎么会叫破自找麻烦,如今他们可是体面人。
本以为自己这十几年混得算好的,没想到林家人混得更好,好到让她不得不笑脸相迎。
到底是成熟了。
林桑榆对林梧桐这么说。
林梧桐叹笑:“成熟了也好,要是脑子不清楚,闹起来我们也烦,她这样对谁都好。”
林桑榆微微点头。
林梧桐不再提无所谓的人,皱起眉头指了指报纸:“那些学生闹得是越来越邪乎了,住在我对面的周老师,被学生用凳子砸破了头,缝了二十多针,医生说要是再便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林桑榆垂眼,中学大学已经乱起来,揪斗学校领导和老师。这只是开始,这把火很快会蔓延到党政机关,再从党内烧到全社会,烧上整整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