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德教授一晚上都沒有睡著。
他想念自己柔軟的大床,這堅硬的餐桌硌得脊背疼,而貝克蘭德的夜晚,就算是九月份,也還帶著一絲寒意,就好像恐懼一樣,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骨髓的深處。
「我都幹了些什麼!」
他忘記自己第多少次在心中哀嘆了,不應該舉行那愚蠢的儀式,甚至不應該組織那愚蠢的社團。
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哪裡是自己能夠掌控的?現在好了,家裡住進來一名亡者,雖然對方看上去暫時沒有惡意,但是誰知道他又什麼隱秘的打算?從墳墓裡面爬出來的東西,還能帶來什麼好事不成?天色微微亮,他就爬了起來,站在門前徘徊不定。
他想就這樣逃出去,遠離那名亡者,再也不回來,但是又捨不得,自己收集了多年的書,以及多年的存款都還在房間裡面放著呢。
而且,跑了會不會惹怒亡者?誰知道對方有什麼能力,要是找得到自己怎麼辦?在猶豫和糾結之中,外面的街上已經傳來公交車的蒸氣轟鳴聲以及行人的嘈雜聲。
而樓梯上,也適時地響起了腳步聲。
瑞德教授渾身一震,臉色蒼白地轉過身來,看到那名黑髮黑瞳,看上去和人類沒什麼區別的亡者正帶著笑臉看了過來。
「瑞德教授,你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他的語氣輕快,顯然心情還不錯:「伱準備出門嗎?」
「沒沒有。」瑞德教授僵硬地離開大門,「今天我並沒有課,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回答你的問題。」
「不需要著急,瑞德教授。」唐森笑道:「來日方長,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瑞德教授嘴角不自覺地下垂。
該死,他果然不準備住一夜就走!我被亡者纏上了!
他欲哭無淚地說道:「什什麼事?」
「很多。」唐森張開雙臂,道:「比如說,我需要去買幾套衣服,這套從墳墓裡面帶出來的衣服一股子泥土味,太不體面了。」
你一個死人還講什麼體面!「我我們的身材差不多,你可以穿我的。」瑞德教授小聲道:「完全沒有必要出去,貝克蘭德雖然很少有陽光,但是今天顯然會是個好天氣。」
「瑞德教授,我並不懼怕陽光,如果這是你想表達的意思的話。」
唐森道:「而且,你那些衣服也稱不上體面。」
瑞德教授張了張嘴,很想反駁出口。
我好歹也是一個資深教授,那些衣服每一套的價值都得數金鎊!
而且,一個亡者需要衣物體面做什麼?你需要的體面不應該是一尊華麗的,以金線紋刻的棺材嗎?
這些話他不敢說出來,只是哭喪著臉道:「我我的錢並不多」
唐森詫異地望了他一眼:「你為什麼會認為我要花你的錢?」
「你在羞辱我嗎?」
瑞德教授嚇得微微一跳,連忙擺手,飛快地說道:「不不不,你誤會了。」
「我的意思是,那些都是你的錢,就就放在書桌第二個柜子的最裡面,一共七十二鎊五蘇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