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思远喷笑:这可真像电视剧里那些男二号,被甩时边哭边死撑着找的破借口。
纪峣背脊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蒋秋桐却反而笑了一下:谁说不是呢。
众人落座寒暄,蒋春水笑眯眯地跟纪峣打招呼:峣峣,你还记得我么?
纪峣勉强笑道:你是那个穿红衣服,领着一个小女孩的姐姐吧?
蒋春水嘻嘻哈哈道:对啊,我家甜甜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呢。
于母好奇道:甜甜怎么没来?
蒋春水一秒变脸,撇嘴道:跟她爸走了。她跟蒋秋桐一样,虽然事业有成,然而婚姻不顺,两年前就离了婚。
旁边的蒋秋桐觉得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让他几乎窒息,他有礼地冲招呼众人的于母点点头:我去院子里抽根烟。
于思远惊讶道:你现在有烟瘾了?
表哥会抽烟他知道,但不过是应酬,自己主动要求抽的时候,于思远几乎没见过。
蒋秋桐扯了扯嘴角:最近染上的。
纪峣神志恍惚地捧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时,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的心也跟着猛震了一下。
他赶紧掏出手机,以一个看起来比较自然,又不会让于思远瞟见内容的姿势解锁,赫然入目的是一条蒋秋桐给他发的消息。
【我需要一个解释。】
纪峣无意识咬了咬舌根,只觉得满嘴发苦。
【好,等于思远他爸妈招呼完这顿饭以后。】
那头没再有动静。纪峣提心吊胆等了很久,心想蒋秋桐大概是同意了。他刚准备把手机揣回去,就见又弹出一条消息。
【别再想糊弄我弟弟。】
纪峣长睫一颤,一种极致的,他也不明白为何产生的酸楚苦涩,加上说不清道不明连他自己都想骂自己一顿的强烈委屈,让他的心狠狠揪成了一团。
他克制着将头埋在臂弯里的冲动,抬头笑盈盈地跟蒋春水等人聊着闲话,心里却在自嘲。
他以前一直觉得张鹤直男眼光,看谁都婊,现在才发觉,原来自己真的婊到爆炸。
你怎么还有脸委屈,怎么还有脸想哭。
蒋秋桐在外面院子里站着,细心观赏他姨母精心伺候的花花草草。他从没这么认真地打量过这些脆弱的小东西,现在忽然看得有滋有味起来,像是它们一个个忽然成了仙苑奇葩。
如今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H市又偏冷,他出来时没穿外套,不一会儿就被风吹得浑身冰凉。
有道是吹面不寒杨柳风,却没想到拂面春风,也能这么刺骨。
肩膀忽然一沉,被人披上了一件外衣。他回头一看,就见自家大姐披着外套,正抱臂站在离他半步外的地方:有心事?
他压根儿没想过自己的情绪能瞒得住蒋春水,闻言耿直点头:嗯。
蒋春水迟疑了一下:很严重?
蒋秋桐沉默一会,又点了点头:有点。
蒋春水蹙眉:要不你先回去?
蒋秋桐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摇摇头:当初咱们这么支持小远,现在我走了,姨夫姨母心里会有想法。
蒋春水叹了口气:也是,不能搅了主人家的兴致,你先忍忍吧。她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认真道,小秋,不要怕,有事姐罩着你。
全家人里,大的叫他秋桐,小的叫他大哥,只有比他才大一岁的姐姐蒋春水,会一直把他当做小孩子,叫他,小秋。
蒋秋桐那颗被风吹得又冷又硬的心肝,就像被猛地按进了滚水里,熨烫无比,刺痛无比,霎时就被破开一个口子,露出内里柔软娇嫩的血肉来。
他痛得几乎要抱着手臂,瑟缩起来了,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扯起一个笑脸:好。
痛苦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慢,也格外熬人。纪峣几乎以为已经强笑了一个世纪,才终于挨到开饭。
蒋秋桐也一身寒气地从庭院中进来,刚准备落座,蒋春水却笑嘻嘻地拦着他不让他进去。所有人一脸疑惑地望向两人,蒋春水却笑道:红包都没给我们峣峣,就想上桌吃饭?
他们这有个风俗,小辈带了人回家,长辈要给红包,做大哥的,也得给。
蒋春水这举动,并不是真的想要宰她弟弟一顿,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让因为一下午都没见着蒋秋桐进来而心里惴惴的于家人安心。
蒋秋桐心知肚明,他也确实在昨天收到消息后,就准备了一个很厚的红包,打算当做表弟心上人的见面礼。
纪峣一下子就白了脸,他连忙摆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不用。
于父于母笑道:怎么脸皮这么薄呀。说着从兜里掏出红包,本来想吃完饭以后给的,结果被春水这丫头戳破了,可不能让秋桐抢先了。
于思远也乐呵呵道:别看他是个穷教授,你放心,他有钱着呢。
蒋春水更是瞎起哄:没万把块钱你好意思拿出来?
纪峣拼命摇头,整张脸先是煞白,又变得通红,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就是一副腼腆又害羞的好孩子模样。
蒋秋桐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血色尽褪的薄唇看起来苍白极了。它勉强弯了下,硬生生做出了个笑的模样:这是蒋哥给你的见面礼,祝你和思远长长久久。
纪峣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蒋蒋哥,我真不能收。
周围的人都在乱糟糟地瞎起哄,于思远见纪峣一副受惊吓的小白兔样,到底有点不忍心,伸手替他把大家的红包都给接了,又揉揉他的脑袋往下一摁:还不说谢谢?
纪峣心里百味杂陈,面上却像个听话的木偶似的,闻言乖巧地一弯眉眼,露出个干净的笑来。
谢谢叔叔阿姨、姨母、春水姐,还有蒋哥。
蒋秋桐慢吞吞将手收回来,闻言不高不低地应了声,垂眸一笑:客气了。
饭桌上,蒋秋桐几乎没动筷子,只意思意思夹了几夹素菜就不吃了。他也没离席,就坐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坐在于思远身旁的纪峣。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像是要把这一幕刻在心里。
就像他那天推门而入,看到病房里的纪峣和温霖正在亲密那时一样。
蒋秋桐有点想笑。
说起来,好像纪峣身边,真的从来没有缺过人陪。
目前为止,他已经看到纪峣出现在三个男人身旁的样子了。
在张鹤旁边,他是娇纵的。
在温霖旁边,他是软和的。
在于思远旁边
蒋秋桐闭了闭眼。
这一幕像是淬着毒带着刺,扎得他眼睛生疼。
他曾得意,自己把纪峣从温霖身边抢走,却不知道,原来纪峣的心尖尖,是他一路看顾长大的弟弟。
旁边蒋母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看他们做什么呢?说完又有点警惕地问,你别是看到他们俩恩恩爱爱,也想去当同性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