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死?保持沉默?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错了,沉默只会让愚者更加兴奋,将自己的偏见加诸在他人之上,用自己的无知给沉默者盖棺定论。
所以保持清白的最好方法,是拉开距离,最好与大家一起唾骂这恶心的同性恋,呸,居然以前还跟我们家这么要好,该不会是看上我儿子了吧,真是缺德。
纪峣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比起张母目光中的犹豫和惴惴,他的目光寒凉,像是冷透了。最后他的视线,和张母对上了。
这是抱着他,给他喂过饭的女人。
这是拉着他的手,牵着他去上学的女人。
这是给他开过家长会,在他的成绩单上签过字的女人。
这是到外地出差,他一个电话就赶回来,给他做油焖大虾的女人。
他还记得那时候的情景,他那时上小学一年级,忽然发烧了,爹妈照例不在家,晚饭照例是白水泡饭加咸菜,他却吃不下。张鹤急得团团转,他打电话给干妈,那边接通了,明明是很清脆的嗓音,一听是他,马上变温柔了:是峣峣啊,怎么啦?
他本来觉得没什么的,可当时一听那温温柔柔的声音,不知怎么就哭了,抽抽搭搭地说:干娘,我好饿
张母听了后只说了几个字:等我回来。然后她真的在半夜的时候,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进门的时候,他简直觉得张母浑身都在发光。她一进门就塞给了他一盒巧克力,让他跟张鹤先垫肚子,然后衣服也没换,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给他做了一锅油焖大虾。
他现在还记得,那盒巧克力是德芙的,油焖大虾很好吃,后来成了他最爱点的菜。
张父同样待他极好,可是父爱总是含蓄的,他又有了张鹤,所以对两位父亲,并没有对两位母亲感情来得深刻,也没那么盼望。但是他自始至终明白一点,就是,张家人从来不欠他什么,反倒是他们,欠了人家许多。
这么心善、又这么好的一家人,为什么要把他们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这么想着,于是张口,清晰地说:有。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和他一起响起:没有。
纪峣:
张鹤:
发小两人面面相觑。
张母气笑了: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纪峣刚想说话,张鹤急了,伸手要去捂他的嘴。这情状两家父母哪有不明白的,张父指着张鹤:阿鹤,你你
得,误会大发了。
纪峣眼睛一弯,笑了。他用力把张鹤的手掰开,道:不是张鹤喜欢我,是我对张鹤图谋不轨,还图谋了好多年。这小子是直男。
他真的说出来了。
张鹤闭了闭眼。平时那么怂的死小孩,怎么这时候忽然刚起来了?
纪峣又把今天已经重复了两次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是实打实的同性恋,从发现性向开始就开始交男朋友了,有过两只手都数不清的情人,什么坏事都干过,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烂人。不过这次他又加了几句:但是烂是我的事,我心里清楚,无论原因是什么,虽然性向这事改不了,但是没人逼我乱搞,也没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去堕落。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张鹤没关系,他想管我,但是他管不住我。他是直男,不知道我的心思,我就是故意那样做的,一门心思地想刺激他,让他担心我,心想说不定这样下去他就弯了,结果前两天,我的算盘还是被他发现了。
他在说什么鬼话???
张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纪峣漫不经心地看向张鹤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笑了:你们看,他现在还想替我打掩护,接下来他一定会说
你在放屁?
你在放屁?
纪峣眼睛一弯,仿佛觉得很得意、很有趣似得,张鹤却要炸了他性格并不算平和,但是非常佛、非常稳,像这种称得上在发怒、甚至是暴怒的样子,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
纪峣的唇角却咧得更大。
爸妈你们不要听他胡说!
爸妈你们不要听他胡说!
两家父母看着宛如在说什么同声表演的两人,俱是惊呆了。
整个空间彻底安静下来,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父母们甚至有些惧怕了,这样的氛围,实在是太纪峣轻轻点了两下嘴唇,悠然看向被他弄得彻底暴走的张鹤。
纪峣你这混球
纪峣你这混蛋
两人对视一样,纪峣轻缓地哎哟了一声,浮夸又做作地捂了一下自己的嘴:猜错啦。
你!!!张鹤一把拎起纪峣的领子,提拳就要打。纪峣唇边挂着笑意,就那样盈盈地看着他。
张鹤的胸膛因激烈的情绪而上下起伏,脑门上被于思远砸出的伤口剧烈地痛了起来,然而这疼痛却唤回了他的一丝理智,他回忆起纪峣刚才在外面到室内的言行,蓦地什么都明白了。
他凝视着纪峣唇角的笑,缓缓松开了手:你在故意激怒我,从刚才起,你就在激怒我
纪峣的脸上,今晚第一次浮现出了讶异的神情。
激怒我打下这一拳,我肯定是不会收力的,说不定能把你鼻梁都打断,我们两家就有理由闹崩了。正好,我们并没有太多生意上的牵扯,交情淡了也不会伤筋动骨,对吧?
父母们听到这,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这次轮到纪峣脸色变了,他扑上去捂住张鹤的嘴:你
愈是在意谁,便愈是把谁推开。
真是典型的纪峣式作风。
张鹤一把挥开他,冷笑道:懦夫。
他转动两下手腕,指骨被他捏得咔咔作响。他冷笑:如你所愿。然后狠狠一拳,打在纪峣的腹部。
噗咳咳咳咳咳!纪峣被这猛烈的力道带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直接撞上了纪父,然后跌到地上。
峣峣!!!众人的惊呼被张鹤抛在脑后,他冷着脸,大步迈出了纪家的大门。
反正你纪某人,最享受众叛亲离的感觉,不是么?
:(下章真的甜,信我)
温父肯定地说:你们两个他似乎觉得同性恋那三个字很难以启齿,话到嘴边换成了另外一种说法,在一起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