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思远坐在地上,看起来很憔悴,说起来其实也不过是一周不见而已,他整个人却瘦了不少,本来就是刀刻斧凿般深刻的英俊面容,此时更显出落拓的美感。他正抽着一支烟,身旁放着一个包装很精致的小纸袋,和一个用几张人民币折成的烟灰缸,里头全是烟头。见到纪峣,他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了惊喜,他提起嘴角,下意识地笑了:峣
然而下一瞬,他欢喜的神情便淡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胆怯?
纪峣弄不明白了,他印象里的于思远,虽然称不上是个自大狂,但也是很骄傲的性子,这样的神情放在他的脸上,简直有点惊悚了。
他清了清嗓子,问:你等多久了?
于思远慌忙把烟头按灭,局促地站起来:没多久。
纪峣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装满了烟头的那个烟灰缸,估摸着应该有一个白天了,拿钞票做烟灰缸,看样子这人自打来了以后就根本没离开过。
他好笑地问:还知道不在门口制造垃圾,真是有素质啊,大少爷吃饭了没?
问完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他叹了口气,打开门:你的指纹不是录进门锁里了么?
于思远埋头收拾自己弄的垃圾,然后跟着他走进屋里,没吭声。
进了屋,纪峣撂下一句等着,就脱了外套进了厨房,开火给于思远炒了份蛋炒饭。
于思远亦步亦趋地跟着,尽管表情已经收敛得很好,可眼中仍旧流露出了一点茫然和怯意。
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纪峣站在灶台前抡着锅铲,心想,就像彼得潘一样。
彼得潘,是童话里永远都长不大的小男孩,会飞,住在永无岛,可以和小仙子交流,勇敢、天真、又淘气还有一点点喜欢逃避现实。
是个缺点很多,优点也很多的角色。
热腾腾的炒饭上桌,纪峣坐在于思远对面,以手支颐:吃吧。
于思远今晚沉默得过份了,他嗯了一声,接过勺子就埋头吃了起来,大概是真的饿狠了,哪怕饭粒滚烫,他也吃得狼吞虎咽,直到不自觉轻轻嘶了一口气。
纪峣哭笑不得。
他端了杯凉水过来,还很操心地嘱咐道:慢点吃。
于思远一口气喝光了被子里的水,他的指尖摩挲着杯壁上雕刻精美的花纹,忽然红了眼眶。
这是纪峣专门给他买的杯子。
当时他哥住了进来,纪峣某天回来时带了一对很漂亮的杯子,一个自己用,一个给蒋秋桐。那天他正好也在,很不开心地问为什么他没有,纪峣笑着搂他的肩,哄他说明天给他买一个。
他当时醋得不行,把纪峣按在怀里使劲亲,缠着纪峣说现在就要。纪峣笑得打嗝,一边说好好好一边趁夜出了门,赶在商场打烊前给他买了个杯子,比他哥那个更漂亮。
当时纪峣把杯子递给他时,笑吟吟地冲他眨了下眼睛:那对杯子是打折买的,两只加起来还不如这一个贵,你可以告诉老蒋,气死他。
他攥紧了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他确实很饿。
之前在非洲,因为正好赶上暴动,在无政府无秩序的混乱中,当地物资短缺,管你是身家亿万的老总,还是一无所有的贫民,都只能省吃俭用,他的口粮,还是当地一家中国超市被砸以后,他趁乱偷抢来的。
两袋五份的方便面,还有一袋旺旺雪饼,他跟助理吃了将近一周。
回国后马不停蹄地回来家,第二天一早跟父亲说开后就跑了过来,但是纪峣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他不敢进门,也不敢离开,只能在门口等。
抽烟也是因为饿,太饿了。
纪峣瞧他这可怜样子,心里酸酸的,一抽一抽的痛,他没好气道:不会点外卖?
随即想到,这里的安保措施很严,外卖必须要通过门卫打电话,确认是户主本人才能放行。
最后他也无语了,长叹一声,傻么你,哪怕分手了,也不会不让你进门。
会飞的彼得潘带走了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带她进入了自己的永无岛,他们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但是女孩思念自己的亲人,她最终还是回到了家,选择长大,嫁人,生子,而彼得潘回了自己的永无岛。故事的最后,永远长不大的彼得潘来找已经成为人妇的小女孩,他没发现他们已经横亘了数十年的岁月,要履行他们一年一次的大扫除约定。
纪峣注视着曾经属于他的彼得潘,心想这个大男孩,也是回来找他大扫除的么?
在纪峣陷入这种文艺的伤感时,浑然不知他的彼得潘,被分手这俩字刺激得勺子都拿不稳了。
一直积压在于思远胸口的情绪多日以来的惶恐、忧虑、不安、焦急、压抑,这一刻终于压抑不住了,它们在他的胸腔中爆炸,于思远疼得弯起了腰:哪怕哪怕我把事情捅给了张鹤,你也不能就这样说分手,我不答应
????纪峣顷刻从雾霭般的惆怅中抽离,难以置信道,不是你甩了我么?
????这回轮到于思远难以置信了,他的面庞几乎因为过度的震惊变得扭曲了,我疯了?我怎么可能会想要甩了你?
纪峣终于发现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着一点误会。
等伴随着于思远语无伦次的解释将事情捋清,纪峣彻底无语了:谁让你把东西都打包带走了?
于思远无语凝噎:我真的只是丢掉了洗漱用具而已,剩下的是我哥给我装的!当时他一股脑给打包了,行李是助理收拾的,我当时赶时间,上了飞机她才跟我说,还奇怪为什么把所有东西都装上了我当时以为是你直接把我扫地出门了,你竟然以为我在跟你分手
他气得脑仁疼,又哭又笑又抓狂:我只是当时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你,谁说要跟你分手?
他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大起大落,上一秒地狱下一秒天堂不外如是了。
纪峣却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脸:好吧,知道我不是被你甩了,还挺开心的。
于思远的脸上顷刻绽放出了夺目的笑容,他最会顺杆子往上爬,下一秒把勺子一撂,兴冲冲地起身,拎着那个包装精美的小袋子就往纪峣手上塞:我去的那个鬼地方,虽然穷得饭都吃不起,但是宝石的质量却很好,你看。
纪峣打开礼袋,里头是一个小巧的首饰盒,他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靛蓝色的钻石。
八克拉无瑕疵的极品,于思远唏嘘道,我是从别人手中截胡的,为了保住它,可费了我大力气。
之所以惨到吃不上东西,也是因为这点。这颗钻石本来是要拿去拍卖的,按市价起码在1000万美元以上,但是被他提前弄到了手,对方恨得牙痒,不敢真的下手弄死他,但也打算逼他就范,如果再晚两天的话,或者那天他没有去趁乱去超市顺东西,他就只能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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