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拳风那样狠戾,除却蒋秋桐抽动的额角,他的表情还是大写的冷静。
身边没有多的衣物,纪峣无言地裹紧了被子,打算进浴室洗澡,没管这对兄弟。
虽然彼此早就看光八百回了,但在这段时间,他才深刻意识到他也是有羞耻心的。
经过单方面暴打弟弟的蒋秋桐时,纪峣略微犹豫,还是把刀给抽走了。
蒋秋桐一怔。
打几拳就得了老蒋,别跟我一样,做会后悔的事。
纪峣低声说。
他们都知道,他在说他按着温霖的手,给自己捅的那一下。
若是温霖此刻在场,听到他说后悔了,又不知是如何百感交集。
等他把自己清理干净出来,换上蒋秋桐给他拿的衣服,又是什么都没发生时候的样子了。
他管理情绪的功夫一贯不错,看到蒋秋桐和鼻青脸肿的于思远坐在床边抽烟,就笑道:那咱们就走了?
那语气那态度,真就像他在外面度假了半个月似的。
蒋秋桐掏出手机:我给张鹤打个电话。
纪峣的脸色瞬间变了:你干嘛叫他来!?
蒋秋桐冷哼:狼心狗肺的东西,人家为了你不眠不休了好几天,工作全推给了他老子,就为了过来接你,为你找场子你还嫌弃他?
纪峣指了指一直没说话的于思远:张鹤来了,他不得被打死?这可是一直跟在你屁股后头喊哥的人,老蒋,你忍心?
他活该。蒋秋桐硬邦邦道,末了到底不忍心。
他知道张鹤过来,一见到纪峣有点不体面的样子,于思远可能就得交待了,偏偏他没有劝架的资格,所以才让张鹤在外面等着,自己进来探探路。
一方面是担心纪峣没脸,一方面是担心于思远。
进门以后先去拿了把刀,也是不知道上面的情况,如果是最糟糕的那种,由他动手,起码能保证于思远能坚持到急救室,张鹤和纪峣也不至于手上沾条人命。
不过万幸,虽然情况应该很糟了,但没到最坏的地步。
他叹了口气:干出这种混蛋事,给他留条命就行了。
别呀秋桐,于思远值钱的就他张脸了。我之前揍他都没忍心往他脸色招呼,张鹤可不会。他那一拳头下去,于思远鼻梁骨那么挺,打断了怎么办。
他冲蒋秋桐勾勾手指,笑得很狡黠:来来来,咱们商量商量。思远他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有事秋桐,无事老蒋,蒋秋桐算是看透他了。
于思远本来垂下脑袋,默不吭声地坐在一边听,就跟等着处刑的死囚一样。听到这他眼神闪了闪,惊异地看向纪峣。
你要从张鹤手上保我?他很难以置信地,一字一句地,缓慢又犹豫地重复了一遍,你要保我?
纪峣望着落地窗外湛蓝的海天,沉默了很久。
于思远也没催。
纪峣低头,用脚尖踢了两下掉在地上的镣铐。
我大概一辈子都不想听这个声音了。
于思远想了想,竟然问了句:那你是不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了?
纪峣诧异看他:你在说什么废话。
于思远登时笑了:虽然这么说很过份,但是峣峣我不后悔。所以,哪怕我是这个态度,你还想从张鹤你的家人、最关心你的人、想为你出气的人手里保下我么?
这里的张鹤不单单指张鹤,而是指他所代表的概念。于思远的意思是问,我对你做了这种混蛋事,为什么你还要为了我,和站在你立场上的人起冲突。
纪峣明白他的意思。
搔了搔脸颊,纪峣跟于思远交了底:决定跟你们两兄弟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还记得我当时反复强调的么,你们如果受不了了,对我做的任何事,我都不会怪你们。是我人渣,把你们逼疯了,不是你们的错。
于思远一怔,想起纪峣那时重复过很多次你们什么都可以对我做,不仅有性,他愕然道:你
纪峣笑了下:我当时就猜,咱们三个里,如果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混下去,最后至少会疯一个。老蒋不太可能,我被磨砺惯了,那就只可能是你了。
所以你干出这种事,真的于思远,我一点也不意外。之前没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哪怕我愿意纵容你,也知道这是错的,我不能给你错误的暗示,让你一条路走到黑。现在我可以把话说开了,我确实很生气,很愤怒,很羞耻,很想弄死你,哪怕现在看到你的脸,我也很想一拳揍上去。
但是当时,我想逃走,想劝你回头,不是为了我,是怕你身败名裂,毁了自己。
他说这些话时,蒋秋桐就在旁边,一边抽烟,一边注视着他。
从见到纪峣那刻,他就想不管不顾地把对方带走得了。可事实是他们俩早就吹了,他被纪峣像赶条流浪狗一样赶出了家门,现在连拥抱对方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于思远闷了半天,忽然哈了一声。
?纪峣看他。
于思远似笑似哭地点了点脚铐:你知道一开始,我为什么忽然想绑你过来么?
难道不是你发疯?
于思远摇头:是蒋哥这事给我敲了警钟,我查了查公司的财务,觉得心里不踏实,咱们几个合作的项目到后期,我这边会没钱拿出来说白了,我担心我爸搞你们。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大概率就是出口气的程度,但那也够你喝一壶了。我想着,我爸要出气,我没办法阻拦,但我把你搞了,就成了我们家理亏,以后,你就不用防着盟友搞小动作了。
这回轮到纪峣呆住了。
别说他,无辜被戳的蒋秋桐都呆了:合着这事该怪我?
只是没想到假戏真做我不是说了么,潘多拉的魔盒一打开,就关不上了。
纪峣木了一会儿,忽然抬脚狠狠踹在于思远胸口:傻逼么你!
于思远笑着咳出一口烟:谁说不是呢。
纪峣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逐渐暴躁:蒋哥,咱们商量下怎么保下这个傻逼。
蒋秋桐叹了口气:但现在换成我恨不得弄死他了。
弄死是不可能弄死的,蒋哥是舍不得让他死的。
所以张鹤接到了蒋秋桐的电话,走进别墅时,迎面就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正在打斗地主。
对勾。
正好对尖。
要不起。
一张二,我报数了。
大小鬼早打出去了
没炸?六不是没出么。
张鹤直接傻在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