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所言,這雨來去匆匆。岑歸年最後也沒用上活動中心提前備好的傘。
活動場地坐落在城市的偏郊區,稍微脫離了市中心的「高溫化」,卻又因接踵並肩的人群同一時間聚集在此處,變得一樣的「火熱」。
簡單來說,便是一樣的如光身入煉丹爐的「桑拿」感,讓人光是站著就控制不住的汗流直下。
這點姜南深有感觸。
不過剛停雨十分鐘,他套在雨衣里的後背已經洇出了一大片汗珠,他抬頭看雲翳散開,乾脆把雨衣的連帽一摘, 才勉強有一絲涼意灌進。
要說鵬城如今最熱鬧的地方是哪兒,無疑是匯集了幾代明星的「星動之夜」的現場,讓大半個都盛裝出席。
全靠僱主的人脈,否則姜南哪兒有機會親眼見證這場轟動全城的明星盛宴。
紅毯鋪了百餘米,吸足了雨水後呈現出一種暗紅色,沒有了開始的鮮艷。所幸現場從不缺少聚光燈照耀,也從不缺少氛圍烘托。
這場未打招呼便突如其來的驟雨沒有澆滅粉絲的熱情,也沒削減藝人盛裝出席時的意氣風發。
姜南已經數不清自己眼前倒底出現過幾條星光熠熠的禮服,男明星們看起來千篇一律的西裝其實細細看是完全不重樣,大有文章。各色各式的珠寶在聚光燈下閃耀,這份貴氣晃得人眼花繚亂。
大家都卯足了勁兒。
他閉眼揉了揉發脹的眼睛,再睜眼時被人碰了碰肩膀,身旁的人遞過來一張乾淨的手帕紙,又指了指他的臉。
這位眼熟的大哥就是方才給他遞雨衣的好心人。
「擦擦吧,瞧你的汗都快淌下來了。」對方又一次伸出了援手,邊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邊笑說,「待會兒滴到鏡頭上可就難辦了。」
「謝謝……李哥。」
姜南接過那張紙時掃了眼他的工作牌,鄭重地對他道了聲謝。
李哥笑呵呵地擺手說不用謝,挑起話題道:「你是哪家媒體的?你這小伙子怎麼看起來有些面生。」
姜南道:「我是代拍。」
半年前,姜南將最後一筆欠款匯出,自此再也沒了債務。當晚,他向他的老闆提出了辭職。那是他四年多來最為的一天,他掛掉了老闆的電話,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去,「無債一身輕」的解脫感包裹著他,就連走路都有種輕飄飄的不真實感。
彼時剛畢業,他進了那家營銷公司,同千千萬個年輕的自己一樣踏入了職場,每天伏在八十公分的辦公桌上對著一台發光的電腦熬到一兩點地工作。
姜南還記得上大學時刷到過的短視頻:攝影系畢業出來做營銷號剛好,一個人就能自拍自寫自攝。姜南每每想起那個視頻都會啞然失笑,笑著笑著又戛然而止,那難看的嘴角弧度就這麼掛在臉上。
其中種種艱辛不過多贅述。只因姜南總不愛想這段經歷,想起時都覺得不過是被所謂命運之手稀里糊塗裹挾著往前走的罷了,全是自揭傷疤的痛苦和自述不易的矯情,往事如煙,不必過多回憶。
總之,辭掉一份在所有人眼中如此穩定可靠的工作,這是姜南被生活反覆鞭笞過後還能爬起來做出的最大膽的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