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怎麼可能呢?真的會有可能身在一座城市裡的兩個人幾年都碰不上一面嗎?
原來是有的。
原來姜南連這座城市都沒有離開。
原來真正要躲一個人的話根本就不必像小說里說的那樣大費周章。
原來從城西到城東要隔那麼遠。
原來僅僅是一條算不上寬闊的河道就能把他和姜南劃成兩個世界的人。
可是憑什麼呢?
明明在地圖上看是那么小的一塊地方,明明他們就隔江相望。
明明城西的街道看起來也和他們曾經走過的每一條小道那麼相似,人也肖似。街旁小鋪同樣用喇叭放著滋滋作響、語調不變又大差不差的廣告詞。
明明他們經過的每一棵茂盛而粗壯的無名樹也如同記憶里那般。盤虬的樹根頂開灰黑又泛苔綠的方石磚向外蜿蜒,樹與樹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樹枝交錯樹葉相疊,為他們的天鋪了一層密不透光的綠蔭。
一切都如同他們一起看過經歷過的那樣。
可這裡不是他們記憶里的地方,沒有他們並肩留下過的痕跡。
這要岑歸年如何能甘心呢?
這短短的四十分鐘好像跨過了岑歸年虛幻的四年,連帶著他的思念都化為了陽光下消融的泡沫。
姜南。
姜南是個多麼狡猾的人啊。他不想再見到你時,哪怕你們擦肩而過他也有辦法讓你不發現。
那現在呢?現在姜南要走是不是也很容易?
他還沒為重新擁有狂喜多久,就又陷入了即將失去的恐慌之中。
沒辦法。
丟失過珍寶的人失而復得了只會終日不得安寢。
更何況岑歸年丟失的寶物本該是唾手可得的。
這讓岑歸年怎麼能不恨姜南呢?
岑歸年升起車窗,手指觸摸上車窗里的倒影,那道扭曲的倒影和姜南本人一樣的握不住,抓不牢。
可他偏偏要抓住。
姜南感知不到岑歸年內心灼燒的矛盾,是因他自己同樣陷入了另一場煎熬之中。
剩下的車程,各懷心事讓兩個人一路沉默。
姜南找到了停車位停穩了車,不過兩人都沒有立馬下車,而是坐在車內無聲。
岑歸年還是維持那個靠著車窗的動作。最後是姜南先打破了安靜,出聲:「要不你就在車裡坐著?」
岑歸年這一路就像是被霜漸漸打蔫的茄子,到達目的地後就只剩下了半死不活的萎靡。
姜南只當他是坐車太久後的暈車,想著要是岑歸年不舒服還不如就在車裡休息一下,省得跑動折騰,「其實我回去一趟也挺快的,最多不過半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