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恬跟蘇幼琴打聽到段家老宅的地址,叫司機送她過去看看。
為她開車的司機是酒店找來的,只知道稱呼她為盛小姐,並不知道她另一重身份是段太太,聽說她要去的地址後,還熱情地向她說起了本地的某樁舊事。
“您別看這處宅子現在誰都能進,早幾年的時候裡面還住著人呢。這戶人家姓段,他們祖輩出過狀元,狀元後來告老還鄉就在這裡建了大宅子,可惜後輩不爭氣啊,守著老祖宗留下的財產,過得是一日不如一日。”
“不過到了上一輩總算有個出息的,在你們沂城開了家大公司,恆揚您肯定知道吧?對,就是他們家開的。”
“本來我們都以為這段家肯定從此飛黃騰達了啊,誰知道就兩年前,要債的就找上門來了。聽說是這家的幾個人也學著做生意,哪知道虧本虧得債台高築,最後沒辦法只好把老宅子賣了。”
盛恬心中一動,問:“賣給誰了?”
司機搖頭:“不知道,估計是個不缺錢的主,買來之後出錢修繕了一番,捐給政府當作免費景點了。”
“那住在裡面的人呢?他們搬去哪裡了?”
“說到這個啊,就不得不說買宅子的人真是心地善良。他知道段家的錢全部要拿去還債,還特意在附近給他們準備了一套房,聽說現在一大家子人都住在裡面呢。”
司機連連咋舌:“不過那片是老城區,附近也沒什麼大戶型,肯定住得不如從前舒坦了。”
盛恬靜了幾秒,忽然輕聲笑了笑。
二十分鐘後,她在路邊下車,順著前來旅遊觀光的人流走進了段晏住過十三年的老宅。
身邊有導遊正在講解:“各位注意腳下,你們現在踩著的青石板就是從清朝時候留下來的,石板上的花紋也有幾個說法……”
盛恬低下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向被歲月洗禮出柔和光澤的青石。
五月的尾端,天氣逐漸熱了起來。
恍恍惚惚之間,她仿佛回到了十六年前的某個夏天。
那時候距離她初次見到段晏只間隔了一個暑假,所以那時的段晏一定是她記憶中最初的樣子,清瘦頎長,額發稍稍蓋過眉眼,哪怕不笑不說話,也能憑一張臉就吸引住別人的目光。
一定會有許多女孩子,為了多看他一眼,無數次經過他班級的教室。
她們或許會議論他為什麼總是冷冰冰的,卻不知道他原本就生活在不近人情的環境裡。
爺爺奶奶身體還健康時,段家尚能對他一視同仁,隨著老人一位離世一位病重,那些偏心與怠慢便慢慢地浮出了水面。
盛恬抬起頭,看向圍繞著老宅的幾幢樓房。
她不知道段家其他人現在住在哪幢,但料想他們應該每一天,都只能通過自家的窗戶,不甘而懊悔地凝視他們曾經擁有過的富貴榮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