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雪声倚在冰凉的铁艺栏杆上,望着脚下遥远街道上流动的车灯,像一条条发光的河。狗崽子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愿意继续帮自己调查下去?
想到这儿他没忍住嗤笑出声,居然会期待有人不计代价地想弄清楚“他是谁”。
尤其那个人还是“霍之涂”,这无非是狗崽子的托辞罢了。反正承诺他向来是随口就能给,至于实不实现,都是看他心情了。
利用霍之涂的资源和人脉快速查明身世的捷径,暂时是走不通了。
下一步该怎么走?直接联系欧米伽联盟?风险太大,于敛和霍之鸣都不可信。自己暗中调查?以他现在这副omega身体和有限的自由,谈何容易。
原主那句“找到我妈妈”的请求,和那双茫然空洞的眼睛,又一次浮现在纪雪声脑海,给他带来一阵尖锐的不安和莫名的烦躁。就像是被债主临门般的压迫感,提醒着他这具身体和生命的所有权并非完全属于自己。
“会抽烟吗?” 纪雪声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梁喜怔了一下,小声回答:“会……会一点。”
纪雪声轻车熟路地从酒柜旁的抽屉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他自己抽出一支,剩下的连同打火机都递向梁喜:“帮我点上。”
梁喜连忙接过,笨拙却小心地护着火苗,凑到纪雪声唇边。橙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一亮,映亮纪雪声低垂的眉眼和没什么血色的唇。
烟点燃后纪雪声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 熟悉的辛辣刺激冲入喉咙,紧接着是本能的排斥反应。他弯下腰,咳得眼角泛红,生理性的泪水都差点被逼出来。
这具身体果然还是不适应烟草。
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直起身,他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湿意,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连抽烟都这么不痛快。
他不再尝试,只是将点燃的烟夹在修长的指间,盯着那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灭,袅袅青烟升腾而起,又被夜风吹散,如同他此刻纷乱又逐渐冷却的思绪。
好像就这样用这幅身体活下去也不错。
年轻,健康,容貌顶尖。除了是个omega有点麻烦,但这副皮囊带来的便利和迷惑性,有时远超他前世那具充满压迫感的alpha躯体。前世的霍之涂已经死了,死在于敛的刀下,死在冰冷孤寂的顶峰,就算知道身世,找到回去的方法,不还是要变成冰冷的尸体?
或许这样真的还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海里原主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便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仿佛在无声质问。
烦躁感更甚,他用力吸了一口夜风,却压不下心头的窒闷。
梁喜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纪雪声侧脸上与年龄和外表格格不入、深沉又略带戾的迷茫,看着那支在他指尖慢慢燃烧殆尽的烟。他不敢出声,只觉得此刻的纪雪声,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困境束缚着,挣扎着。
夜色如墨,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纪雪声的皮肤。他微微一颤,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正欲将烟蒂按熄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向下掠去,与楼下一道锐利视线撞了个正着。
是田琛,他站在楼下露台的阴影与光晕交界处,身姿挺拔,肩章在远处厅内漫出的光线里反射出微光。那张俊逸帅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慑人,正毫无避讳地审视着他。
隔着两层楼的高度,隔着氤氲未散的夜雾和纪雪声指尖最后一缕青烟,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对峙。
时间仿佛暂停了几秒。
田琛率先移开了视线,他微微侧头,似乎对身边跟随的副官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便转身,朝着室内灯光更盛处走去,背影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
纪雪声捏灭了烟蒂,指尖传来一点微弱的刺痛。
他记得田琛说会仔细调查开枪的事,估计也会顺带把他的底细给调查清楚。毕竟军方和联盟情报系统的触角,有时候比商业家族的渠道更加无孔不入。
“纪少——雪声?”梁喜顺着他的目光疑惑地看向已然空荡的露台。
“走吧,该回去了。” 纪雪声收回视线,带着人转身出去了。
他推开风吟阁的门时,发现霍之涂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纪雪声瞥了眼终端,没收到任何消息。
霍之涂转头反问道:“上午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