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就端起了面前那碗霍之涂刚给他盛的汤,作势要喝。
霍之涂适时地伸手,轻轻按下了他的手腕,动作自然亲昵,语气带着维护:“行了,爸都说了是口误。沈姨没那么小气,不会跟你计较这些。”
纪雪声顺势放下汤碗,脸上重新露出点轻松的表情,还煞有介事地嗅了嗅空气:“那就好,不过霍叔叔,这汤闻着是真香啊,比咱们家阿姨平时煲的好像还要鲜一点。”
话音刚落,霍之涂就十分配合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地附和:“嗯,还行。沈姨最擅长的就是煲汤了,火候和用料向来讲究。”
两人一唱一和,就差直接说:你也就汤还能拿得出手了。
坐在对面的沈荟,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一阵青一阵白,精心修饰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纪雪声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他知道沈荟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拿她的出身和现在的身份说事,更何况是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奚落。
可偏偏有狗崽子护着,霍启虽然不满应该也不会为了这点口舌之争彻底撕破脸,她就只能把气硬生生咽下去。
果然沈荟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之涂喜欢就好,小雪要是爱喝,以后常来,阿姨给你煲。”
纪雪声笑眯眯地点头,却没有喝汤,也没再动筷子,毕竟他本来就是饱的。
饭桌上的气氛略显僵硬,纪雪声和霍之涂倒乐得自在。沈荟深吸了好几口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声音依旧温柔:“说起来,最近之鸣倒是清闲,在家看看书,陪陪我。可比不上之涂你,天天日理万机的,公司上下都离不开你。唉,他要是能有你一半能干,我也就省心了。”
这话是在给霍之鸣叫屈,暗示霍之涂把持着权力,不让霍之鸣插手。事实上,最近霍之涂确实在暗中动作,将一些原本由霍之鸣负责的、油水丰厚或关键的业务逐步转移或架空,削弱他的实权。
不过就算是沈荟母子已经察觉,应该找不到把柄,也无力直接对抗。
霍启自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语气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之涂能力强,多担待些是应该的。之鸣那边接触公司业务比较晚,你作为有机会也多带带他,别让他太闲着。兄弟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凡事不要做得太急,也别太过。”
霍之涂慢条斯理地吃着菜,没接话,仿佛没听见。
纪雪声却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圆了些,目光在霍启和沈荟之间转了转,脸上带着点天真又惊讶的表情,声音清脆:
“霍之鸣最近是挺清闲的,不过……” 他眨了眨眼,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说错话,但又忍不住分享,“我好像听之涂提过一句,说之前有个什么跟亚辉科技的合作?他是不是因为那个项目没太注意,差点签了个能让公司损失上亿的条款?
哎呀,具体我也不懂,可能就是之涂说着玩的。不过要真是那样,霍之鸣在家休息休息,调整一下心情,也是应该的吧?说不定他自己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呢。”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替霍之鸣着想。
亚辉科技的合同那件事被霍之涂压了下来,内部处理了,但霍之鸣捅了多大的篓子,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沈荟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估计是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那是事实。霍启的脸色也骤然阴沉下去,看向沈荟,带上了明晃晃的不满和失望。
霍之涂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但他微微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愉悦微光。
这顿饭到最后不欢而散,沈荟居然还能笑着劝他俩留宿。
“不用了,雪声认床,我们就先回去了。”霍之涂说完没等对方作何反应,直接搂着纪雪声出门。
夜色已深,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霍家老宅所在的半山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过深色玻璃,在车内投下流动的斑斓。
霍之涂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里不停回放着今晚纪雪声说话的场景。
身旁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霍之涂没有睁眼,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在想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纪雪声正侧头盯着窗外,闻言转回头,目光落在霍之涂脸上。那张属于曾经属于自己的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深邃而疲惫。
他在想岑繁,在想她总是让自己别学霍启,别变成像他那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