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营了三十七年的人生,亲手建立的商业帝国,他熟悉的一切,都随着那具身体的死亡,彻底终结了。
“我也不能回到这具身体里,”哭得眼圈泛红的原主飘到‘霍之涂’跟前,“不管是前世的纪雪声,还是这一世的纪雪声都已经死了。”
“那我……”他听见自己茫然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就只能用这副身体,活下去了?”
“是可以,”原主点了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但……不够。”
‘霍之涂’盯着他:“什么不够?”
“连接,”原主伸出手,指向‘霍之涂’的胸口,“你和这个身体,和这个世界,连接不够深。就像一棵树,根扎得不够深,风一吹,就会倒。”
“那会怎样。”
“时间长了,你就会和我一样,一点点变得透明,然后逐渐消失,到时候没人会记得你,”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几近透明的双手,“明明世界那么大,却好像没有我的位置,除了妈妈,我也没有非得活下去的理由。”
原主抬手想要触碰‘霍之涂’,却直接从他身体穿了过去:“但我觉得你不会消失。你还有想做的事,还有放不下的恨和不甘,你有活下去的理由。”
‘霍之涂’的指尖微微蜷缩:“要怎么做才能让连接加深。”
是的,他有活下去的理由。他恨霍启的偏心,恨霍之鸣的算计,恨于敛的背叛。他不甘于就这样死去,让那些害过他的人逍遥自在。他还想保护一些人。
原主笑了,那是一个干净的浅笑:“去感受,去爱,去恨,去在乎,去和这个世界产生真实的羁绊……”
这些条件听起来都很抽象,‘霍之涂’这才发觉,原主的身影肉眼可见越来越淡,他心里一紧:“你还有多少时间。”
对方笑而不答,只是张开双手虚抱住他,凑到他耳边,语调是罕见的俏皮:“其实前世我们也见过,你大概没放在心上,我可是一直记着呢。”
他还想问是什么时候,张口的瞬间却也猛地睁开了眼。
别墅里静得可怕,连庭院里早起的鸟鸣都显得遥远而模糊。他躺在主卧宽大的床上,身侧是霍之涂均匀深长的呼吸。
alpha的信息素在睡眠中无意识地弥散着,凛冽的威士忌酒香裹挟着体温,像一张无形而柔软的网,将他笼罩其中。若在平时,这具omega身体会本能地贪恋这种充满安全感的包围,甚至会无意识地向热源靠拢。
但此刻,纪雪声只是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一动不动。
意识空间里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
纪雪声缓缓抬起手,伸到眼前。晨光尚未完全到来,房间里光线昏暗,那只手在视野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皮肤很白,手指纤细,腕骨突出,是十九岁少年该有的手。
不是他的。
这具身体,不是他的,这条命,也不是他的。
十九岁的鲜活身体,让他年轻了近二十年,还有大把时间可以重来,听起来确实是笔划算的买卖。
但如果这一切都有保质期呢?
想要活下去,就需要建立起深刻的连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现在做的各种努力,最终都可能因为“连接不够深”而化为泡影,连同他的存在一起消失……
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就像前世,他倾尽一生建立商业帝国,最后却枕边人的匕首下。所有的权力、财富、算计,在死亡面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而现在他可能连“死亡”都算不上,只是“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纪雪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胸口倒是愈发沉闷起来。
他听到身侧传来细微的动静,霍之涂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过来,横在他腰上。
纪雪声下意识想把那只手推开,刚准备动作,他就僵住了。
感受着透过睡衣布料传来的体温,还有那股强势而熟悉的威士忌信息素,像锚一样,将他暂时固定在这张床上,这个房间里,这个世界上。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连接。
自从经历了那场对话,纪雪声仿佛又回到了前段时间从医院里回来后的那种状态,懒懒的,蔫蔫儿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连城南的项目也不管了,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窝在沙发里睡觉。
“他那天晚上到底做什么梦了,被吓得这么狠?”徐献和霍之涂从联盟结束会议回来,纪雪声又靠在沙发里睡着觉。
他浅色的头发被夕阳染上一层暖金,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缓,眉毛轻蹙着,显然睡得不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