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陈允陪在他身边永远是从容利落的,何曾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霍之鸣起身蹲在陈允面前,伸手揪起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那张总是沉稳平静的脸,此刻青紫肿胀,眼角裂开,血糊了半张脸。陈允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但嘴唇仍然紧抿着。
“嘴还挺硬,”霍之鸣冷笑着松开手,让他的头砸回地上,“我倒是想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继续。”
“你到底想从他嘴里知道什么,”纪雪声不忍再看他被打,“你可以问我,陈允知道的我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闻言霍之鸣还真就叫停了保镖,他走到纪雪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知道?”
“嗯,”纪雪声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你想知道的无非就是有关霍氏的事,我都知道。”
“你知道个屁,”霍之鸣陡然激动起来,抓着自己的头发边烦躁地来回走动,“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
然后他又走到陈允身边:“霍氏没了,钱没了,我妈那些私产全填进去了,霍启躺在医院里跟死人没两样!”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纪雪声:“我他妈什么都没有了!”
嘶吼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纪雪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疯狂寻找着逃生的方法。
这俩都像是白磷,稍不注意就会被点燃。
“不过我还有事可以做,”霍之鸣压下那点失控,他一脚踹在陈允身上。
陈允在地上滚了半圈,没任何动静。
“他是霍之涂的心腹,”霍之鸣的声音里带着满足,“羞辱他,就等于羞辱霍之涂。”
他又踹了一脚。
“打他,就等于打霍之涂的脸。”
再一脚。
“让他难受,就等于让霍之涂难受。”
纪雪声看着这一幕,脸上确实是火辣辣的,他气急反笑。
他的笑声很轻,还是让霍之鸣察觉到了,他顿住动作看向纪雪声。
“好一个精神胜利法,”纪雪声卸力侧躺在地上,极尽嘲讽道,“动不了霍之涂,就拿他身边的人出气,还是对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他顿了顿,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说到底,还因为你不能也不敢对霍之涂动手,废物……咳咳咳……”
强撑着说了太多话,纪雪声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霍之鸣目眦欲裂,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揪起纪雪声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你他妈——”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纪雪声脸上。
力道极重,打得他的脸偏向一边,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霍之鸣喘着粗气:“那天在华宴,你给我的,我还记着呢。”
纪雪声缓缓转回脸,面色平静吐出混着血水的唾沫,直勾勾盯着他:“你最好祈祷我不能活着站起来,不然我绝对不会让你死得太轻松。”
见他身处这般境地,还敢不知死活地威胁自己,霍之鸣仿佛在他脸上看见了霍之涂惯常的神情。
嚣张乖戾,目空一切。
霍之鸣的怒火烧得更旺了,那是他最讨厌的东西,他松开纪雪声的衣领,一把将他甩回地上,气急败坏地指着他,破口大骂:
“你算什么东西?!当初是我把你从福利院那破地方捞出来的!是我给你吃给你穿!是我把你调教出来送到霍之涂身边!”
“结果呢?你他妈的转头就背叛我!帮着他搞我们!”
他又转身指向趴在地上的陈允:
“还有他!当初明明是我们两个一起使唤他,凭什么后来就只对霍之涂忠心耿耿?!凭什么?!”
这些疯狂的控诉,在纪雪声听来幼稚且愚蠢。
他看向霍之鸣那张扭曲的脸,还有他眼里翻涌的愤怒和怨恨,想起来一件事。
这个人,就没聪明过。
霍之鸣还在骂,声音越来越尖利。
他骂陈允,骂纪雪声,骂霍之涂,骂所有让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人。
但没人给他反馈,尤其是纪雪声,他没有任何波澜的脸,让霍之鸣感觉像是用拳头大力砸向棉花。
他泄了大半的气,又像是想起什么,眸子划过一抹亮光:“还有岑繁……”
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