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十分钟,”霍之涂托起纪雪声的手背在脸上蹭了蹭,才不舍地往外走,经过田叶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强调,“估计都用不了十分钟。”
“走吧走吧,”徐献跟在后面推他,出门前还回头冲纪雪声挤了挤眼。
田琛轻轻把门合上。
田叶还站在墙根,他的肩膀微微缩着,两只手绞得泛白。
“你不是有很多说想和他说吗,”田琛温柔耐心地劝说,他牵着田叶慢慢靠近病床。
过了很久,田叶才靠着田琛抬起头。他伸手摘下口罩,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的力气。
纪雪声这才看清了那张脸。
比之前瘦得更严重,都脱了相。
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尖的,两颊凹下去,皮肤蜡黄,没有血色。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眼皮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雪声……”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然后他弯下腰。
将瘦削的身体折成一个直角,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头发从帽檐里散出来,几缕枯黄的碎发落在额前,跟着他的颤抖晃悠的。
“是我太任性了……是我不好……才让大家受了这么多牵连……”
他说得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豆大的眼泪掉在地板上,洇开成小小的圆圈。
纪雪声直起身,拉住田叶的硌人手腕,柔声宽慰:“你也是受害者,不能全怪你,”他轻轻把人拽到床边坐下。
“不,都是我的错,你……你和哥……还有其他人,都是被我害的……”田叶坐在床沿上,哭得更厉害了。纪雪声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本来想替他擦眼泪。却被田叶直接抢过去,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下,纸巾瞬间湿透,变成一团。
“孩子呢?”纪雪声比较在意这个。
田叶垂眸盯着手里那团纸巾,低声回话:“已经拿掉了。”
此话一出,他的眼泪涌得更凶,肩膀也剧烈抖动起来。
“医生说……心脏已经在跳了……”他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每说几个字就会喘,“b超上面……能看见……小小的一团……在跳……”
“那可是我的孩子……我是不是……太心狠了……”
到后面他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整个人伏在床沿上,额头抵着纪雪声的被角,颤抖着闷声大哭。
纪雪声暂时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打湿的纸巾从田叶手里抽出来,换自己的手握上去。
然后安静候着田叶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偶尔的抽噎,变成深一口浅一口的呼吸。
“没出生之前,他就是一个寄生物,”纪雪声搭上田叶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开口,“田叶,没什么能比你自己重要。”
闻言,田叶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又放开了。
但这次纪雪声没再出言安慰,而是用手一下下抚着他瘦削的背脊。
直到抽泣声重新平稳,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他睡着了,”纪雪声悄声对窗边的田琛说。
田琛慢步走到床边,轻轻拨开田叶额前汗湿的碎发:“知道你出事后,除了做手术那几天睡过,后面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他很担心你,又害怕你怪他,不敢来过来看你,”田琛的手指从田叶额前移开,转身取了套干净的毯子盖住他的肩膀,“现在应该是松了口气。”
纪雪声摇摇头:“我没怪过他,都是季从山的问题。”
田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他嘴里那个念念呢?”纪雪声又想起个人。
“陈念收监了,”田琛的语气平淡,“经调查,怀疑她和境外势力有勾结,正在审。”
纪雪声点了点头,握着田叶的手加重了点力道,在脑子里算着有没有过去十分钟。
“纪雪声,”田琛忽然开口。
“嗯?”纪雪声抬起头,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你既然劝田叶要以自己为重,那……”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你为什么会舍命去救霍之涂。”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纪雪声一怔,紧接着脸上绽开坦然的笑意:“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爱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