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覺得要是有了希望而又落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嗎?」邱歸再開口時,從話語再到眼眸都帶上了濃重的疲憊。「但總會有的。」安定明又是這種篤定的語氣。
「人活著求個盼頭,我可能還沒有,至少現在沒有。」
牽扯到陳年舊傷,讓邱歸急於結束這樣靜默的對話,停留的間隙也只會加重壓抑。
「不是盼頭,是自己想要抓住的東西。邱歸,你有嗎?」「那你有嗎?」邱歸迫切地想從這種氣氛中脫身而出,又對安定明莫名的發問上了心,因為他知道對方定然有著自己的思量。
「有啊,我想要不被任何東西束縛住的獨立。」安定明盯著那塊黑板,那裡仿佛鐫刻著過去和未來,也許是生活近來過於平靜,邱歸才想起兩人之間還橫亘著各自的過往。
他附和的話到了嘴邊,卻蹦不出一個字來,還是忠於內心地問道:「發生了什麼嗎?」「沒什麼,只是我爸媽過幾天要過來,我得找個地方避一下。」「你中考的事……也是因為他們嗎?」邱歸斟酌著用詞,無甚談心經驗的他壓下了其餘的好奇心。
「嗯,我現在和我哥住一塊。」邱歸的臉上適時表露出同情,仿佛安定明是高戶里倍受排擠的二少爺。安定明被他盯得不自在,反思著是不是自己表達過度的問題。
「咳,其實也有好事。」「什麼?」「如果不是他們,我就看不到當歸的作品了。」
他的臉上掛著真切而又淺淡的笑意,邱歸的羞恥心已再不會被他輕易勾出來,只能適時破壞氣氛來轉移話題。
「鋪墊那麼多,你不會想來我家借住吧?」邱歸忍不住反制其人之身,這是以往從來不曾有過的舉動。果然,安定明露出了一副被冷水潑了的表情。
「我開玩笑的,照你這麼說,其實李然他們也帶來了好事。」他故作停頓,讓預備鈴聲模糊了話語,「我好像重新活了一次。」
誠如安定明所想,沒有人會生來就安於現狀、活在當下,連往前的步子都邁不開。邱歸從來沒有抱過所謂奢望的念頭,他也曾在人群中見證過飛蛾撲火式的追逐,幸者或許會上演一場光鮮的落幕。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他此前一直以為自己早已看開,但當安定明向他發問時,他才驚覺自己的動搖,而且是很久以前就已存在的動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