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突然想起,以前的他總是叫邱敏姐姐的,還執拗地喜歡喊姑父「叔叔」,每當這時候她就會心花怒放,含笑看著男人用手去重重地揉搓邱歸的額發。
其實她一直都想站在家庭的頂端,後來邱歸常常懷念起邱敏骨子裡的那份好強,那是她鮮活的證明。
年歲尚小的他並未發現男人憨厚表面下的私情,他也無法理解男人為何要親手打破這片溫情,拋下他們的「家庭」。
邱歸沒有忘記,自己的原生家庭就是以這樣的方式走向終結,現在這樣的破碎,又要讓一個女人用自己的身心去承擔。
他漸漸明白,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是要靠諸多因素來維繫的,但他看著在感情中逐步走向偏激的女人,發覺自己無法再思考下去,面對這一切,強制保持理性何嘗不是一種對自我的殘忍。
即使這個方寸之家中還剩下兩個人,邱歸卻似乎又回到了孑然一身的境況,他繼續展露著那種趨利避害的聰慧,唯恐勾起女人的怒火。
他已經不止一次被無故遷怒,因為在她口中,邱歸身上流淌著那種女人的血液,面對丈夫的婚外情,她還是可悲地把多數罪責歸結到了第三者的身上。
那一年,他十歲,失去了一個可以稱作是姐姐的家人。
接受現實後,生活中的所有酸澀一齊上涌,他如夢初醒般地發覺,自己到底還是在寄人籬下,所以他很快就能平靜面對變得喜怒無常的女人。偶爾感到無力時,他就會把自己的悲哀附著在對女人的同情上。
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縱使邱歸沒有這樣想過,但他潛意識裡從來沒覺得自己有資格,有能力去給予他人。
他不太喜歡回憶,尤其是把酸澀的時光翻來覆去地咀嚼,邱歸總覺得心裡跟塊明鏡似的,在自己沒條件的時候別奢望,對生活極其知足,現階段能這樣活著也就夠了。
那些人為了自己所謂求而不得的妄念折騰了大半輩子,也未必就能得到什麼。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便就是他的座右銘之一。邱歸有時也會幻想,若是自己出生在一個衣食無憂的富貴家庭,那絕對是個混吃等死的米蟲。雖然他覺得自己從前的狀態也和這沒差多少。但是現在麼,可能打算拉上另一個人一起混吃等死吧。
第16章 未盡
燈光揉皺了映在檐下的陰影,沉澱著無言的悲傷。雖然沒有視線的交匯,但邱歸仍覺得彼此在對望。
良久,安定明突然出聲打破沉默:「我現在終於明白當初你說的那句話了。」
「哪句?我平時話多,記不住。」邱歸的語氣不見從回憶中抽身而出的沉重,反而有種如釋重負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