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明抓了幾下頭髮,又起來整理了薄被,想著對方一定是對起夜問題難以啟齒,便毫無負擔地立即答應下來,還不忘提醒邱歸等著自己來扶他回房間。
邱歸借著對方手臂的力在床邊坐下,看著對方的臉上突然流露出幾分無所適從,「床留著給你睡吧,我打個地鋪,起夜的時候叫我一聲就行了,反正我覺淺。」
邱歸搖頭,緩緩挪進棉被裡,將靠檯燈那一側的被子掀開,「我怎麼會讓少爺睡地上呢?上來吧。」
他穿著一件白色舊毛衣,整個人的輪廓在暖黃燈光的映射下顯得更加柔和。
安定明那雙被灰色秋褲包裹的長腿也跨上床來,雖然摘了眼鏡看不太清楚,但邱歸還是呼吸一滯,在離自己幾公分的地方有著另一個熱源。
「怎麼把傷腳露在外面?」這話裡帶上了幾分詰問,方才的不適應全被安定明拋諸腦後。「我不想讓被子沾染上藥漬……」
邱歸話音未落,對方已不由分說地把他的左腳塞進棉被,「寒從腳下起,不用顧忌被子,我會洗的。」邱歸覺得自己臉上有些燒紅,忍不住瞥向已經躺下的少年,又立馬收回視線。
「睡吧。」安定明察覺了他的小動作,起身想去拉滅檯燈,本來他也沒打算今晚能睡個好覺,但不知為何,此刻那些糟心事就像與自己隔了層屏障,不再那般來勢洶洶。
「把燈留著吧,如果你不介意電費的話。」安定明回首看著從枕上側過頭來的他,「這樣你晚上睡得著嗎?」「當然。」反正安定明幫他把燈光完全擋住了。
兩個人都換成了平躺的姿勢,一動不動僵硬地像是來自古埃及的木乃伊。又過了好一會兒,邱歸在被窩裡小心翼翼地活動著發酸的手腳,感覺到安定明正在試圖緩慢翻身,不禁嘟囔道:「你還沒睡著啊。」
他聽出了邱歸話音里壓下的哈欠,停下了動作,不動聲色地把被子往對方身上移了點。「吵醒你了?」借著檯燈的暖光,他看見邱歸輕輕搖頭,稍長的碎發散落在白色枕巾上。
「你……是不是要點著燈才能睡著?」安定明的雙眸剎那間閃過一絲訝然,明白了邱歸之前種種行為的目的。「有時候點著燈也睡不著。」燈是為自己點的,但心理暗示終究作用有限。
邱歸眯起眼,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看清對方的神情,千言萬語都梗在喉頭,手不自覺地攥緊被單。
這一切都被對方盡收眼底,他於心中嘆氣一聲,又在邱歸的手背上拍了拍,解放了其手下抓著的被單。「你說過,『人人都可以說自己不幸,卻不能在前面加上個最字』。所以沒關係的。」
安定明眼中的真意如有實質般包裹在他身上,讓邱歸覺得兩人間的氛圍頃刻改變,悶聲自嘲道:「這兒就有個比你還慘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