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淮笑了笑。
就为这点,他曾经无数次质问过父亲,然而每回的答案总是出奇相似。
要么是我毁了她的人生。
要么是没有我的出现,她本来可以过得更好。
年幼时的他始终无法理解,后边年岁长大,在容昌汶珍藏的铁罐子里翻到无数张泛黄描摹的画像,上头巧笑倩兮的少女全是同一人,或静或动,栩栩如生。
他终于懂了。
再多的愧疚也只不过是借口。
思来想去,逃不过一个情字。
荆羡皱着眉,她实在难以接受容昌汶这种愚蠢的痴情。她张了张口,想批判的话几乎就要冲出喉咙,联想到对方是男朋友的至亲,又勉勉强强咽下。
容淮笑了笑,反手将人带到怀里,“没事,我也觉得挺蠢。”
尤其是在他每一回被迫和血缘上的母亲独处一室的时刻,这种感觉尤甚。
他曾被关在暗无天日没有出气孔的橱柜里差点窒息。
也曾被恶意抓着头发撞击墙壁充当她的出气筒。
甚至被反折了双手绑起吊在房梁中央惹她哈哈大笑。
在这漫长的折磨里,他越惶恐害怕,她便越爽利,咬牙切齿地质问他为何非得存在,为何不肯胎死腹中。
时日多了,他也就渐渐麻木,学会冷眼相对,即便惹得这女人歇斯底里,也不肯再吭一声。
只是午夜梦回,当他缩在小小的木板床上,总会不自觉联想到白日学校里那些同龄的小孩,放学后扑向母亲怀抱的场景。
到底为什么呢。
为什么别人的妈妈,同自己的不一样。
为什么别人的妈妈,能笑得这样温柔。
是他太会惹她生气?
是他学习不够努力?
还是他真的。
不配活在这世上。
他始终。
想不明白。
年幼时的回忆席卷而来,直至天边落雷再度响起。
容淮捏了下眉心,余光注意到怀中姑娘惴惴不安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这一晚不该这样漫长。
“去睡觉。”
他抱她回房,顺手熄灭灯,又从后边搂住她的腰。
黑暗中,荆羡翻个身,脸贴着他的胸口,联想到崔泠同自己如出一辙的家境,有句话如鲠在喉。
过了很久,她才闷声:“高三你来医院看我时,我哥同你说完话,你便走了,当时……”
容淮一顿。
她深吸了口气,艰难地补充:“当时的我,让你记起崔泠了对吧?你是否在担心,若以后生活不如意,我也会日渐崩溃,变得和她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