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我说实话您信吗?”虞落把脏鞋踢到一边,往楼上走,“既然说什么您都不信,那就随便说一个呗,结果都那样。”
“……”
父亲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摔倒在沙发上,“我花那么多钱培养你,你就这么报复我……”
闻言,虞落脚步停顿,冷笑着:“我宁愿自己是孤儿。”
“……”
说完继续往楼上走,身后的客厅乱成一团:
“别气,顺顺气,别放在心里。”
“我能不放在心里吗……白眼狼……寒心的玩意……”
“喝口水,他就是说的气话。”
“气话?都说了几年了?这气一辈子都撒不完了?!”
虞落猛地把门甩上,巨大的声音落下,他靠在墙上,缓缓合眼,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着。
培养。
的确是花钱培养他了。
初中的时候他就被送去各种各样的名师辅导班,在家长的眼里,他的成绩的好全部源自这些辅导班,和他本身没有任何关系,完全不在意他的休息时间够不够,以及是否在课堂上听讲,是否全部的上课时间都用来补觉的事实。
后来迷上和同学一起打游戏,他们便花费重金把他送去网瘾学校。
那个地方……
虞落用指甲抠着手心,身子也跟着颤起来。
他在那里待了五年。
地狱一样的五年。
提到这事他就应激,但父母永远不会理解,也永远不会相信那破学校里面的规章制度多么惨无人道。
江野,以及经常跟着江野的那两个同学也是从那里出来的,所以他经常和他们混在一起,因为只有他们彼此才能理解彼此,理解那五年究竟是什么,以及从“集中营”里出来后,最想要什么。
这应该算是过命的交情吧,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他了。
虞落嗤笑。
和平年代,他一个学生还有了生死之交,搞笑。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想让自己静下心来,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脑海里却再一次浮现周叙言用着那带着冷气的眼,居高临下,蔑视他的神情。
“……草。”虞落咬牙。
除了对江野外,他不是爱动手的人,甚至不喜欢和人交流。
但现在是真的想踹死周叙言,想让周叙言跪在地上,自己再薅着对方头发抽对方几个耳光。
最烦这种上帝的宠儿,占了上帝的便宜就算了,还用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情到处蔑视,真他妈招人烦。
虞落深吸一口气。
……别想了。
总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他放空一会,把脑子清干净,才去浴室洗澡。
从浴室出来后,午休时间早已过去,下午第一节课已经上了大半节,虞落也不在意,慢腾腾穿衣服,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没了人,他去冰箱里翻了翻,没看见能吃的东西,索性不吃了,也不想去学校,就坐在大门外面的台阶上托着下巴晒太阳。
手臂上的伤口泛着白,虞落没包扎,任由伤口露在空气里,闭着眼睛听风声,过路行人的交谈声,车的鸣笛声……
如果可以,他能在这里坐一天。
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想——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知到什么。
鬼使神差地,虞落睁开眼,看见了正在喂狗的周叙言。
虞落:“…………”
刚平复下的怒气又开始冒火星。
这人蹲在地上,垂着睫毛,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根火腿肠,另一只手里拎了一塑料袋,里面装着火腿肠和看起来像药盒的东西。
狗貌似受伤了,虞落看见狗的背上有红色,像血。
哦。
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正拯救小动物呢。
“……”
虞落扯嘴角。
装货。
狗在那“miamia”吃,周叙言沉默地看。
虞落懒得再看,刚准备把眼睛重新闭上——
周叙言看了过来。
虞落眼睛刚闭上一半,周叙言站起来了,迈着长腿,径直朝他这边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至站到他的面前,挡住了所有的阳光,居高临下睨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