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看看他,又看看江野。
江野微微点头。
保安放开了周叙言。
虞落没有再看对方一眼,径直回了吧台的座位,把身边男人的酒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周叙言一定会走。
因为周叙言爱他,不舍得让他“失明”。
身边男人被他们弄得有点茫然,但也看出了点什么,问他:“……何必呢,这样分开,你们谁也没有受益。”
“你问我为什么?”虞落嗤笑,眼里还充着泪,“你的存在就是答案,你不是想让我陪睡吗,你是第一个被雇来催债的,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我让他和我在一起干什么,一起陪你睡吗?”
“我……”男人叹气,给他递纸巾,“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但……哎……别哭了,我不碰你。”
虞落把头偏过去,没接纸巾。
男人接着安慰:“互相喜欢就没必要分手,多一个人陪你总是好的,他既然愿意,那即便他受伤了,他也比现在要幸福,或者说他为你受伤就是幸福。”
“……”
“你什么都不懂,如果我告诉你,这次高考,他一定会是省状元呢?”虞落看着男人,又开始掉眼泪,“我怎么叫他陪我,难道我对他就没感情吗?”
男人眼里闪过一抹震惊,张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虞落闭上眼睛的瞬间,落下两行泪。
他沉默半晌,才说:“所以,就算了吧。”
**
虞落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高考,约等于没有考,没有学历,家里还欠债,父亲入狱,母亲一蹶不振,他的后半辈子就是大写的一个“完”字。
虞落有时候都想。
要不他也去创业吧——想着想着就把自己逗笑了。
创个屁。
他根本没那个脑子。
有人劝他进娱乐圈,说他长得好看。
虞落说,你觉得赚一个亿,需要站到什么位置?
那人沉默。
他是能当顶流的人?
更他妈好笑。
行吧反正就完了,虞落也懒得想办法了。
自从上次在酒吧碰见周叙言,他现在一进那地方心脏就跟裂开一样的难受,虞落就不去了,每天躺在家里,游戏不玩,新闻不看,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他和他妈都半死不活的。
全靠每天变着花样进他家的江野和王宇“接济”。
他家现在住一楼,江野王宇不是敲门就敲床,实在一连三天不开门就撬窗爬窗,虞落嫌总修窗子烦,索性不关窗户,于是江野王宇每天就在窗子爬进爬出,陪他说话,逗他开心,逼他吃饭。
虞落觉得自己活着挺没意义的。
经常半夜趴在桌子上,打着台灯,把周叙言送他的项链放在灯下看。
真亮。
亮得刺眼。
窗子没关,没过多久,台灯下就飞满了小虫子,虞落就当没看见,继续趴在桌子上,盯着那项链。
时不时眨一下眼睛。
直到落了泪,他才知道自己哭了。
算了。
这是虞落第一百次对自己说算了。
在第一百零一次的时候,终于把项链扔在了床底最深处,再也没有拿起来。
**
……
…………
这是虞落第三百零八次给人扎针。
他穿着护士服,蹲在地上,垂着睫毛,把针头刺入病人的皮肤。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这是第几次呢。
因为他们这个小诊所就他一个护士。
每天只能买得起二十瓶药,多了老板的银行卡负担不起。
这是他做护士的第16天,今天已经扎了八个人了。
再扎十二个就能回家躺尸。
高考没考上,为了找工作,在校医的帮助下,虞落考了卫校。
可能是因为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吧。
在身边没了“刺激物”后,他没怎么复习就考上了,然后糊弄完功课,就来天天给人扎针。
“……第十八号。”
虞落低着头,把针头推进血管,动作麻木得像在给假人扎针。病人是个老头,血管细,他扎了两次才进去,老头骂骂咧咧,他也没应,只是把胶带贴好,起身去配下一个人的药。
小诊所就他一个护士,老板兼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天天坐在诊室里看报纸,偶尔抬头喊一句“小虞,来客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