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松了一口气:“预约这个需要一些时间,我马上就去给明尼斯医生写邮件。”
“明尼斯医生?是你说在战场上救过的那个吗?”叶群想起来了,但当时因为他们专注于别的问题而没有深入讨论,“战场?”
“我当过一年战地记者,在加沙。”兰斯打量着他的神色,“你好像很感兴趣?”
“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经历的。”叶群手肘车撑在餐桌上,期待地看向兰斯。
兰斯站起身:“跟我来。”
叶群跟着他进了书房,一间和这栋位于德州乡村的白色宅邸风格迥异的书房,并不像大多数农场家庭那样只是敷衍地摆上一列书架和一张桌子,四面墙壁上都摆满了书,从红色的长毛地毯堆到天花板,叶群感叹道:“好多书,你让我刮目相看。”
“大部分是我父亲的…”兰斯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那么他一定是个很有思想和品位的人。”他从小就比较喜欢文科一点,但高考的时候因为父母相继患癌的经历选择了医学,只不过他刚上二年级母亲就去世了,他因此转到了微生物学专业。但他始终对那些有着文学品位的人抱有一种浪漫的敬仰,这正是他错失的一部分。
“也许吧,他是个艺术评赏人。”
兰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他翻开一页向叶群展示上面的照片:一个满脸黑灰的西亚小孩蹲在废墟里啃一颗灰扑扑的苹果,这是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镜头时抓拍的一瞬间。
“是段很恐怖也很宝贵的经历。”兰斯沉思着说,“被炸毁的废墟中躺着小学生的课本,死者卧室的枕巾上残留着乌黑血迹,太平间进进出出的是孩子的尸体,还有散落一地的人体碎片。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下一张照片上是一座伫立在黄昏尘嚣中的哨站,外围笔直地站立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军人,他们的脸庞上凝固着日落后清冷的剪影。
兰斯回忆着说:“我们在进入检查站前被单独带到一个小房间,每人收到一份两页的文书,要求我们签字。”
“生死状?”
“对。我像个傻瓜一样一条一条地向下看,我的同事对我说:你在看什么?不签字是不可能让你过去的,别浪费时间了。然后我就赶紧签了。”
兰斯翻到背面,是一张他和同事进入加沙以后的合照,叶群一眼就看到了他,人群里最高的那个。照片上的兰斯绑着发带,穿一身老土的绿色卡其布套装,胸前挂着一只单反相机,用他一贯温和的目光注视着镜头。
“持续不断的轰炸,炸弹是不认识美国记者证的,有一次我刚拍摄完内政大楼,还没来得及跑出那个街区,轰炸就开始了。满天都是尘灰,看不到一丁点阳光,我被碎片割伤了脚踝,还是得玩儿命地逃跑,跑慢了,就被压在废墟下面了。”兰斯一边向他展示照片上那些被炸成半截的房屋 、只剩一个头的卡车,一边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