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
“嗯,你只是想让我回来。”赵齐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些狡黠和清明的光,温和地笑着说:“你会费力做这种不够光彩的麻烦事,一点都不像你了。所以我猜,你是有点爱我了吧。”
“既然这样,我也没有什么理由不回来。我本来,就是一直希望你后悔,希望你在我离开之后发现自己其实特别爱我,希望你追悔莫及地来挽回我。离开你之后,我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你来了,我好像反倒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我应该很开心的呀,你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现在明明看起来快要成真了,为什么我偏偏,想要逃走呢?”
徐展亭抓紧了握着方向盘的手,脸色越来越难堪地看向前方,他眼底的温柔缱绻的温情一点点地消退,却还是沉默地听下去。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并不那么爱你了吧。”
赵齐缓了口气,把有些颤抖的手压在腿下面,然后艰难却又固执地说下去,“我早该知道,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是完美无缺的。”
我曾经强烈地、疯狂地、炙热地、偏执地爱着你。
年少时的惊鸿一瞥,后来曾有过的幸福时光,直到现在也无法完全释怀。
但好像,离开你久了,慢慢的,也就不再只捧着自己的那份执念自怨自艾了。
我本来,就不该把生命局限在短暂又虚无的情爱上面,我早就该,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伦敦每年一月的大□□,在寒冷的飘着雨雪的宽阔街道上,无数自由而肆意的人群聚集在这里,欢快地演奏着春天乐章的□□乐队,奇妙又精彩的街头表演,和又大又漂亮的花车。他们在大街上痛快淋漓地欢唱舞蹈、大声聊天,好像本来生活就该如此精彩又畅快。
一年一度剑桥和牛津的帆船比赛,年轻气盛又强壮硬朗的学生们聚在一起,汗水肆意地流淌着,在沿岸成群结队的女孩子和观众们的加油鼓劲中,高声呼喊着,憋着劲奋力划动手中的船桨。那种年少独有的勇猛和热烈奋进,是连骄阳似火的盛夏也无法轻易夺走的生机勃勃和活力。
被纯正威士忌和美食充满的斯佩塞德威士忌节,在一个叫达夫镇的小城举行,也是在那里,我认识了Frederic。他是个身材魁梧留着大胡子的男人,在当地经营着一家叫puzzle的酒吧,嗯,或者说,gay吧。
他倒是从不避讳谈起酒吧墙壁被大火烧过的痕迹,和墙壁上挂着的年轻男人的照片。那是他一直引以为豪的爱人,那个曾经在火灾救援行动即将结束时,突然折返火灾现场,最终遗憾离世的消防员。
他买下了当时那件被大火焚烧之后残破不堪的酒吧,然后安心地放弃了高薪的工作开始经营这里。酒吧被取名为puzzle,他说他一直不知道,他的爱人为什么会重新回到火场,或许是听到了微弱的呼救声,或许是想要查看是否还有人等待救援,他永远也无从知道,这将永远都是一个谜。
离开之前,我忍不住问他,会一直呆在这里么?
其实,我想问的是,他会一直,这样无望又悲伤地等待着他永远不会回来的爱人么?
但我说不出口。
好在,他理解了我的意思。
他说,不,他并没有沉迷过去。他只是,在失去了爱人之后,对生命有了新的认识。
除却和他聊起他爱人的那段时间,其余时候,他都是热心肠又正义感十足的酒吧大叔样子,他会替懵懂单纯的少年挡住不怀好意的搭讪者,也会给失恋后喝的烂醉的人送一杯暖胃的红茶。
也是从那之后,我开始明白,爱情并不是应当为之献身的光芒万丈的伟大理想,它只是顺其自然的命运馈赠。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尽管落俗又烂大街,但确实,是了不起的真理。
赵齐抬起头,一脸坦然和平静地看向面色冰冷一言不发的徐展亭。
他们彼此凝望了很久,久到赵齐以为,这是最后一次,自己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