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爬起來,套上鞋子墊腳摸出去,卻只看見了小珍站在院內。
「噓!」
借著月光,他看清小珍將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個息聲的手勢,隨後他意識到了小珍為什麼不睡覺跑來院子裡。
下雪了。
溫暖的邊城竟也會下雪。
小珍極力小聲,還是驚動了她的父母,李氏夫婦披著衣服從屋裡出來了。
李太太嗔怒道:「你這個小壞丫頭!白天瘋了一天還沒有夠,半夜又不睡覺。」
小珍吐了吐舌頭:「睡了——沒睡著,從窗戶看到有雪,我就出來看看嘛。媽,你說這兒下雪也會像咱老家一樣鋪滿地嗎?明早起來我能不能堆雪人?」
李大飛仰頭望著飄落的雪花:「好哇,離家到這兒第一年就下了雪,好兆頭!瑞雪,今年咱們的日子一定紅火。」
小珍順著她爸爸的話道:「瑞雪兆豐年,是下雪了就會有福氣的意思吧?那一定是因為阿福來咱家了。」
李大飛哈哈大笑:「對!」
天上落雪,地下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陸清昶高瘦的身影隱在夜色當中,沒有人知道此刻他心裡有多少往事鋪天蓋地滾滾而來。
那哪是單用來湊成吉祥話的字眼?他一生的熱望都在那兩個字上了。
他有一瞬間想要朝北瘋跑,把夜闌人靜和怒江的水通通甩在身後,他想回瑞雪身邊再呆五十年,他會帶著老花鏡給一輩子都要漂亮的小老太太染頭髮。
可是他不能。
在最後一戰中紅眼的不止同胞,扛著膏藥旗的敵寇也是一樣又恐懼又瘋狂,有個子彈耗盡了的日本兵緊握著槍托從背後衝上來試圖砸碎他的後腦勺。
今天看來小日本沒有成功,他的頭骨還切實完整著,只留下一道七八公分長的傷疤。
但當時這一下的打擊是可怕的,軍醫背著每隔一會兒就要嘔吐的軍長落單了。
在路過某無人的農家時,軍醫把他藥箱裡的小鉗子拿出來撬鎖,偷了百姓的便服給軍長換上,期望能通過喬裝逃過日軍的搜捕——大概是因為偷東西要遭報應,他們撞上了一個日軍小分隊。
軍醫只好把軍長扔一口麻袋似的推進河裡,隨後自己也跳下去,賭掃射的子彈會繞開他們擊斃水中的石頭。
軍醫下落不明,軍長還活著,冰涼的河水緩解他的乾渴並饋贈與他肺炎。
陸清昶有時候覺得自己如今的身體不比恩人糊的紙人健壯多少,哦,對了,他還是一個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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