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珍噗嗤笑了一下:「聽起來他倒有點傻似的。」
見唐瑞雪沒及時搭話不知在想什麼,小珍又說:「他走之前告訴我女孩不一定要嫁人,說是有個頂有學問的人這麼告訴他的,我開始還不信呢,問他說你不是什麼也不記得了嗎?他說也不是任何事都忘掉了。」
小珍以自然閒談的語氣說話,可唐瑞雪聽著只覺得像針刺在心尖上,叫她不能不嘆出一口氣來。陸清昶一定沒忘記她,沒忘記他們。好多年前有個三年級的女孩子被家裡人要求輟學結婚,說是有個條件很好的對象,錯過可惜;三年級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懵懵懂懂的很有些動搖,她知道後把那女孩子領回家談了許久——他連那天自己說了什麼都記得。
「他說的沒錯。」她下床把行李箱打開,從夾層中拿出育英建立時和陸清昶在校門前的合影給小珍看,「這所學校是專給女孩讀書的,創辦時他出了許多力量,裡面畢業的學生有的升學,有的留洋,有的工作。比起嫁人,能選的路就多了好幾條,你也可以去上學念書,慢慢想以後願意做什麼。」
「上學,就是阿福辦的那種學校嗎?」
「對呀。」
小珍眨巴了一下眼睛,又喪氣道:「我從小就沒上過學,我爹教我認字,認得的也不多——因為我爹也就讀過三年私塾。我這樣啥也不會的,人家學校肯定不會要的。」
「誰說的?學校就是教學的,若是學生什麼都懂還教什麼?」
「那...阿福照相的學校會要我?」
「北平淪陷後老師學生們遷去了別處,辦起了一個新的育英,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寫一封推薦信。」
「那新學校在哪兒?」
唐瑞雪拍了拍小珍的手:「在延安。」
一夜似睡非睡後,唐瑞雪再次上路。
有一輛可以從頭坐到尾的交通工具是很幸運的事,但她的憂慮卻絲毫不能減少,因為昆明相較福貢太大太大了。
陸清昶也許會留在那兒,也許將那裡當做一個中點站,歇腳停留的時間未可知——想到這她感到了怕,她有預感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在到達昆明後她跑遍了昆明的小旅社,然後是茶館,飯店。想要登報,可她不能在報上尋找一個早死的人。
照片都要被看破了,也有過一點似是而非的線索。
甚至有人對著照片審視良久說見過,然後向她要五十塊錢給她胡亂指了一個地址,說那兒有個旅館,在裡面看到過這麼個人。
她急匆匆跑去發現那地方根本就是一片被轟炸過尚未修復的廢墟,她很失望了,就快絕望。
第十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