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带我走?梁旖曼抿了抿唇,笑道,恐怕你的未婚夫不会同意。
叶薇青摇摇头:我已经与他退婚了,我即日便要去往战场,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我不愿耽误他。
你倒是贴心,可我呢,你带我走,又要以什么名义?梁旖曼莫名有些低落。
叶薇青不解:阿曼,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绝不会不管你的。
呼梁旖曼长舒一口气,拉着她的手站起身,忽然转了一圈,拉着叶薇青便往宫殿内跑去,她笑道:你随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
她要给她的,是一把剑。
这是杨威送我的,说是件法宝,我试过确实是宝剑。你知道,我可不会什么武功,宝剑配强者,你带着它去战场,我也能放心。
叶薇青郑重地接过,点点头:臣必不负殿下。
梁旖曼噗嗤笑出声:你啊,好好的给我活着回来就行了。
什么战场不战场的,打来打去,死的都是士兵,遭殃的都是百姓,只有在这纸醉金迷的王公贵族,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将军的女儿,西梁的公主,青梅竹马情意笃定,又有谁能想到,今日一别,竟是见到彼此的最后一面。
此后,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冬日里,梁旖曼披着狐皮大氅闯进了上清殿。
父皇,边线粮草稀缺、将士缺衣少食,您到底何时才能派人前去支援!
原本华美的宫殿,此时被可以布置成风雅的模样,挂画摆件盆栽,竭力呈现出一股修士的仙气缥缈感。
香炉燃着袅袅白烟,须发夹杂着银丝的皇帝睁开眼睛,不悦道: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朕正在修炼,你这孩子,有什么事不能等等!
这事等不了!
迟迟追来的宫人连忙向皇帝赔罪,便要拉着公主下去。
梁旖曼扬声道:父皇,父皇!
够了!在边境打了那么久都没能传来一场喜报,我看他们叶家人,都是尸位素餐!你走吧,这件事,你不必再过问,伺候好杨真人才是你的本分!
被撵出上清殿,梁旖曼穿着厚厚的大衣,依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转身,深一步浅一步,踩着雪去找了杨威。
我的殿下,此事你切莫着急,我那师尊这几日正要过来,准备挑些好苗子收入门下,待我师门事情完了,我便去战场,把敌军一扫而空!
可是,现在天冷,普通将士需要厚衣服!梁旖曼抓着他的手哀求道。
这好说,我替你催上一催。
梁旖曼笑了,杨威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只是,我帮了你,殿下又要如何回报我?
梁旖曼怔了下,随后缓缓对他露出了个媚笑。
冬日里最后一场雪落后,皇帝五十大寿,整个帝都喜气洋洋,金银珠宝玉石首饰,福字书画稀奇珍玩,一样一样送入皇宫,又被皇帝转手赠与杨威
宴席上歌舞升平,人人都喜笑颜开。
三皇子捧了一个装雪的精美花盆送上前来,用手一拨,露出了底下的绿芽:
父皇诞辰,春回大地,此乃喜兆!儿臣唯愿父皇心想事成,青春常驻!
皇帝哈哈大笑,众人连连奉承,便有人看向了最受宠爱的公主梁旖曼。
梁旖曼眉目微敛,并无笑意,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皇帝心生不悦,却又无法,谁叫她现在是杨威身边的红人,以色侍人得了地位,竟然连尊卑都不顾了!
可他也不想想,到底是谁造成现如今这局面的。
便有机灵的大臣转移话题,众人重新开心起来。
热闹的气氛正浓。
一个风尘仆仆的副将,带着几个疲惫凄惨的士兵,闯入了皇帝举办庆生宴的大殿,在大喜之日,送来了大悲之讯。
将士强闯,伏地哭泣。
他说,叶将军和两位小将军,均已牺牲战死沙场,叶家,至此无人。
寂静的大殿内,梁旖曼眨了眨眼,禁不住看向那盘摆在角落里的雪中绿芽。
春天到来之前,有人死去了。
第107章
夜幕, 花园内, 前殿乱成一片, 皇帝大发雷霆。
梁旖曼躲了出去,她呵着手, 慢慢向北边看去。
殿下,天冷,多穿件衣裳吧。
你说,她死的时候,可好好穿衣裳了?梁旖曼忽然转身, 向着跪在殿外瑟瑟发抖的士兵走去。
那是一同赶回来的将士, 此时冻得手脸通红皮肤皲裂。
殿下万安!士兵又惊又怕又羞地朝她磕了个头。
我问你, 叶将军一家的尸骨呢?梁旖曼想见见他们,在哪?
士兵垂头,悲痛道:叶将军和小将军在最后一场交战前曾说,若身死沙场, 就将他们埋在边境,他们不愿意回来!
梁旖曼哑口无言。
半晌儿,她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兵,弯腰碰了碰他冷硬的衣裳:怎么冻成这样?不是送去了一批新棉衣吗?
士兵猛地抬起头,愤怒地说道:那批衣裳里塞的是芦花,根本不是棉花, 我们和着旧衣一起穿,这才撑过了这个冬天。别说穿的了,就连送去的粮草也尽是掺了沙土发霉了的。将军为了鼓舞士兵, 与大家同吃同穿,我等我等
他哽咽着红了眼眶,终于说不出话来,猛地握拳往地上锤了下。
梁旖曼缓缓站起来,一阵天晕地旋,她向后踉跄了一步,侍女忙将她扶住:殿下,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天寒地冻的,咱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我不冷。梁旖曼哑着声音说,我一点儿都不冷。惜春,你去取些库存的棉衣给他们。
是,殿下。
鼻腔里吸入冰冷的空气,梁旖曼一摇一晃地走回深宫,渐渐地她脸上露出笑容,妩媚而艳丽。
一天又一天,很快过去了,被排挤的边缘大臣去了边疆接替叶家人,手握重权的王公贵族依旧在王都醉生梦死。
说要去边疆的杨威总有借口拖延,反倒是他的金库一日日增长,赠予梁旖曼礼物时也毫不吝啬。
当然,真正贵重的修士法宝,并不常送。
梁旖曼跟他许久,学了很多,已经从一窍不通的凡人入了门。
春和景明,嫩柳摇曳,一顶软轿晃啊晃,从皇宫后门去了王都内天罗门的分派。
杨威,说自己是天罗门长老的弟子,颇受宠爱。
众所周知,这些仙家门派向来高高在上,寻常事不肯与凡人来往的,唯恐沾了因果,凡人也因为畏惧而不敢打搅,故而即便他们就在王都内,除了集体收徒的日子,双方泾渭分明。
那顶软轿内坐着的,正是梁旖曼,她拿了杨威的令牌,顺利地见到了天罗门长老。
她掀开了帘子,对着那人浅浅地笑,春光正好,娇媚动人,便是仙人,也依旧挣不开这红尘俗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