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绛影也醉了,她们两个牵着手,并肩躺在寝宫内柔软的大床上,床顶的帐子绣着鱼戏彩莲图,两个人好像变成了幼稚又纯情的小女孩,拉着手便能高兴一整天。
黎绛影,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笨。醉意让黎月莺说话时更加迟缓,含混不清,仿佛撒娇一般拖着柔软的尾音。
黎绛影抓着她的手,掌心里都是热潮,她摇摇头,摇的床都在晃:我没有,你又在冤枉我。
你就是有。黎月莺很固执地说道,你还嫌我凶,欺负我懂得少,欺负我什么都不知道。
黎绛影捏她手指,同样醉的不轻,嘟嘟囔囔:我哪有,明明是你整天欺负我,你都要把我吓死了。
难道你就很少吓我吗。黎月莺哼着气也不去看她,只看着头顶,慢慢地说,可是时间过了那么久,我已经长大了,你却总把我当成一无所知的小孩子。
黎绛影的手悄悄从衣料下钻过去,捏了捏,坏心眼地说:有的地方确实长大了。
腾地一下黎月莺侧过身去,吓了黎绛影一跳,黎绛影把手缩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她弱弱道:我错了,你捏回来吧。
黎月莺哪里是恼她这个,却也当真伸出两只手,掐着黎绛影的脸蛋扯来扯去,手掌擦过黎绛影的唇,把她的胭脂抹开了,抹的脸上红红白白滑稽又可爱。
你混账,你一直这么看我,是因为你一直都没变。
黎月莺说着说着就扁起了嘴,恨恨道:你一直都没变,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好像永远都是一个模样,你的身份变了,年龄变了,你好像变了,可是又是一样的。我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
黎绛影被她捏的泪眼汪汪,扁着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黎月莺低头一口咬住了嘴巴。
小巧的尖尖牙印扎在嘴上,黎绛影发出一声哼唧似的呜咽声。
黎月莺轻哼一声说:让你总惹我不开心。
黎绛影很委屈,在床上死鱼打挺扑腾了两下,身上的人却噗通一声直接压下,把她当成了肉垫来使用。
黎月莺枕在她的胸口,耳朵贴着她的心脏,闭上了眼睛发出了一声放松的喟叹。
可是再笨的人,这么久了,也该想明白了。黎月莺轻轻呢喃着,我想了好久好久,你不在的时候想,你在的时候想,每天每夜每时每刻,我都在想。
我好像猜到了你不能说出口的答案。
黎绛影,我好像猜到了。我梦见五千年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我梦见一百年前的你,明明明明你在我身边的时间那么短暂,可是一切都那么的清晰。你曾经是半妖的魔修,也曾是弱小的凡人,也许对于你来说,曾经与现在是相反的。
无尽漫长的时间长河,飞鸟落入水中伴着游鱼前进了一段路,阔别之时鱼儿无能为力,却不料飞鸟转身去了上游。
它跨越游鱼的过去、现在、未来,在它的生命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游鱼痛苦于飞鸟不肯与自己相伴,却不知飞鸟在水中待久了便会迎来消亡。
可是现在,游鱼知道了,在命运即将结束的时候。
黎绛影的手指插..入黎月莺的发间,如水凉滑的发丝铺满掌心。
阿月。黎绛影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黎月莺嘘了一声说:黎绛影,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遇到你,你对我所做的,我对你所做的,看到今天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都好。
你猜,我把那面镜子藏到了哪里?
黎绛影摇摇头。
黎月莺便抬手往上一指,微光闪动,水晶镜从头顶掉了下来。
伏在她的心口,她笑着说:我想这面可恶的镜子把你带走了,可也许有一天,你又会从里面回来。所以我把它放在家里,就在这里,只要你一回来,就能回家。
那天的酒意当真很深吗,或许吧,黎绛影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软弱哭泣。
但黎月莺抬手擦到了她眼角的泪,她用舌尖尝了一下,问:你为什么哭,你不开心吗?
不。黎绛影摇摇头,说,我很开心,特别特别开心。
当她放弃了被人理解,将误解视为自己的宿命时,阿月来了。
第132章
月影魔宫后方, 极为隐蔽的荒芜之地中,群山环绕着的腹地之内,一条鳞甲冷硬的黑色巨蛇正匍匐在地。
须臾,巨蛇缓慢地动了, 庞大而沉重的身躯压在地上, 将碎石蹍成了粉末。它昂首看向上方, 头顶的天空中,阴云密布变幻莫测。
光影变幻当中,似乎有隐隐的雷声,巨蛇昂首向上,冰冷的兽瞳内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却不料这蜕变的过程突然被打断, 层层叠叠几欲坠落的阴云散去,巨蛇嘶声盘旋成一团,身形慢慢变小, 直至最后, 幻化成一个上半身为人, 下半身蛇尾的妖物。
那妖精伏在地上, 一手紧扣在地, 一手按在丹田处。身子一阵颤抖, 一股一股黑红的血便从她口中不停呕出。
另一蓝衣女子飞速靠近, 将她扶了起来。
怎么了,还是不行?
黎月莺蜷缩着身体,痛苦地摇摇头,并未急着诉说自己的痛苦, 反而是问:绛影呢?
李湘水撇撇嘴说:她被我支走了,还没回来,你放心, 你这连雷劫都没有劈下来,她不会发现的。
那就好。黎月莺虚弱道。
李湘水将她扶起,脚尖踹飞一颗地上的石子,失败如同一口沉重的大钟压在心头,钟声响起,以致她一时糊涂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告诉黎绛影?
黎月莺坚定地摇头:不,她已经为我操心了太久,这件事情我不想让她再担心了。
百草园,捣药香,江素锦正在兢兢战战地将今日的药材处理好。
她总有一种紧绷的危险感,即使是这样愚钝的脑袋,也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琢磨出了可怕的味道。
仿佛是单纯的野兽,即便无法理解事物具体是怎样的,但直觉告诉她,很危险,很糟糕。
她敬爱的师父青手魔医顾青霖,经历了紧张、放松这两个阶段之后,再次进入了让人抓狂的紧张中。
江素锦曾问过,我们到底是在做什么药,到底要怎样才算成功?
顾青霖回答她:我们在做一件很冒险的事情,成功的几率不足千分之一,但有的时候,我们没有选择必须要做。
院门忽然被不客气地推开,江素锦抬头一看,看到了逐月魔尊,她忍不住笑着打了个招呼。
逐月大人。
李湘水对她点点头,如同火烧屁股一样冲进了药房。
江素锦隐约听到里面起了争执,她好奇地垫着脚尖走近来听墙角,听到李湘水克制着愤怒的声音道:
黎月莺的情况又开始恶化了,你做的药到底能不能行?
顾青霖冷哼一声说:你以为这是什么容易的事?有本事你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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