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決定之事,必是經過了深思熟慮。誥封之事既是你提的,自當由你做主。」他說,「為杜先生正名之事,亦是我多年心愿,豈有不願之理。只是,昱之若不願赦免杜先生呢?」
我說:「你怎知他不願?」
子燁道:「此事由他來做,也要面對口誅筆伐,他為何願意?」
「不會有什麼口誅筆伐。」我說,「你可還記得,當初先帝給杜先生安的罪名是什麼?」
「勾結太子,結黨營私,毀亂朝綱。」
「你那時還對我說過,先帝將杜先生重新起用,讓他做了個御史大夫。但杜先生的副手,是先帝安排的人,假借他的名義辦了許多事,順便給他羅織罪名。最後,先帝揪著這些作證據,一併發難。」我說,「這副手是何人,你知道麼?」
子燁的目光定住。
「知道。」他說,「名叫鍾祿。可當年大亂之後,他就不見了蹤影。」
「他並非不見蹤影,而是見你勢頭難擋,眼見你要奪了天下,就帶著家人回老家去了。」我說,「當下,他就在許州,買了些地,做起了富家翁。」
子燁沉吟。
「這些,你一直知道?」
我說:「我與你說過,當年牽扯之人, 我一個也不會放過。只消從鍾祿身上入手,澄清當年之事是誣告,那麼杜先生的罪名自然可洗清。先帝是受了鍾祿的蒙蔽,聖上要做的亦不過是平反,自也能服人。」
「就是是這樣,也須動一番干戈。」子燁道,「昱之為何要幫我這個忙?」
我說:「他自不會心甘情願幫忙,不過你可以與他交換。」
子燁訝然:「交換什麼?」
「他不是想親自到平朔城去,與戎王和談麼?」我說,「你答應此事,他自然也會答應你。」
子燁目光微動。
「故而你也覺得,我該讓他去和談?」
「你知道他想要什麼。」我說,「他不甘困在京城,也不甘事事都被你壓著,想有那真正的天子之威。北戎此番說是和談,其實是他們有求與我們。新戎王自繼位之後,一意擴張,雖然暫且一統漠北,卻也與諸國反目,樹敵眾多。唯有南下之事,他一直受阻,損兵折將。如今,他在西邊仍然與諸國有戰事,進不得也退不得,眼見冬天要來,國力必是吃緊。回紇王女亦是看準了這一點,親自來洛陽提聯姻之事,想儘快促成兩國之盟,給北戎一擊。戎王又何嘗不知道這其中的利害?他打算緩和與中原之間的局勢,所以才有了和談這麼一出。我想,他為了達到這目的,不但不會向中原討價還價,還會願意退出些地盤來。此去和談之人,大可盯著這七寸,好好占一占便宜。歸來之時,也必是聲威大壯,收穫人心。」
子燁的神色並無所動。
「確實。」他說。
「子燁,」我說,「天下實權都在你的手中,聖上能要的,也就是個名聲罷了。我以為,用這虛名還換杜先生的清白,並無不妥。」
子燁沒有說話。
他仍將我的手裹在掌間,在我的手指上輕輕摩挲。
我知道,他在考慮。
「你呢?」他忽而道,「你這一環扣一環,最終落在了昱之和談之事上。你的目的,果然是為了給永明侯夫人誥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