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貴嬪入宮很早,到如今也未滿三十,如花似玉的性命,這樣容易就能拋棄了嗎?
不知為何,心思飄飄蕩蕩的,卻又想到一個無關宏旨的問題:官家,會為了她傷心嗎?
“娘子。”阿援忽而低聲,“那邊,那是不是秦賜?”
秦束一怔抬頭,卻見陰沉沉的天空底下,正有一列軍士走過。為首的那人身材昂藏,胳膊間抱著紅翎金盔,一身紅衣黑甲外罩著寬大的披風,隨風獵獵擺盪。那人的側臉如刀砍斧削般冷酷而分明,一雙眼睛深而定,卻在這時候回頭過來,遠遠地望見了她。
一瞬之間,他的神色似乎起了變化,連眼神都亮起。但是立刻,他又轉過了頭去。
“他不是在城外嗎?怎麼進宮來了。”阿援不解地道。
“大約是官家召他。”秦束淡淡,亦轉身,往相反的方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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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庶人自縊的消息,是最後才傳到皇帝的宮中的。到這時分,蘇庶人的屍體都已被運出城去了。
皇帝正與皇太子對坐弈棋,夏冰陪侍一旁。聽了宦官的話,皇帝似是手一抖,白子便落在了一個死角上。
太子蕭霂盯著那一顆白子,怎麼也想不通這是什麼招數,夏先生卻在這時俯下身來,攬著蕭霂行禮道:“陛下,我先帶太子下去休息。”
皇帝疲倦地揮了揮手。
一瞬之間,夏冰看見皇帝那張雖皺紋密布但始終不怒自威的臉龐就那樣垮塌了下去,像是一直以來支撐著他的一股青春的氣息全部散逸掉了,只剩下一副衰老的皮囊。
若真會傷心,當初又何必將人送到金墉城?夏冰在心中冷笑。他雖然有推波助瀾,但做決定的到底還是皇帝自己。其實這些上位者心裡都清楚得很,如果重來一次,根本不會有分毫的差別——但他們卻還是會傷心。
夏冰牽著蕭霂走出大殿,轉過身,便望見黑雲滾滾的天空,極遙遠處響了幾聲悶雷。
秦賜已經解了劍,原在偏殿候著,此刻蒙召走了出來,正與夏冰打了個照面。
夏冰暫且鬆開蕭霂的手,走上前去,笑容溫煦可親地道:“小秦將軍。”
秦賜不太擅長與這人打交道,點了點頭便看向大殿,夏冰明白他的意思,笑了:“官家眼下心情不佳,恐怕要先休息一陣,才會召將軍入內。”
“嗯。”秦賜在來的路上也已聽聞蘇貴嬪自縊的事,但他也不知自己能發表什麼意見,便一徑地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