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鬆開了手。
一切只是剎那間事。
秦束手撐著床,慢慢坐了起來,背對著他,長發如飛瀑流泉般柔軟披落下來。他便靜靜地望著她的背影,想,她的背影真好看,二十多年來,他從沒有見過任一個女人,能夠連背影都是這樣地優雅美麗。
“小娘子。”他輕輕地出了聲,“謝謝……謝謝您。請您,放心……”
她震了一震,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尚來不及確認她那眼神中的意味,她已經舉足離去。
所有的光都隨她而去,於是他,終於再次陷入那沉沉的、無夢的黑暗。
***
秦賜病癒之後便再次回營,對秦束的事絕口不提。此時北邊果然傳來雁門太守蘇熹串連烏丸人舉兵謀反的消息。眾臣尚惶惶然不知緣由,蕭鏡已經下令將朝中蘇氏兄弟及其全族送東市梟首,並令長水校尉秦賜領精銳三萬,即刻出征。
秦賜出征的那一日,只有夏冰來送他。
秦賜對這個人多少是有些膈應的,他不擅長應付這種心有七竅、滿臉堆笑的漢人。然而夏冰特意提了兩壺好酒來,他也不能拒絕。
“官家手腕高明,只是可惜身上不大康泰。”夏冰搖搖頭道,這話像是一句感嘆,“聽聞他下旨之後,又病倒了,許是染了秋寒。”
秦賜抿唇不言。
夏冰饒有興趣地看他,“官家族滅了雁門蘇氏,天下滔滔物議,卻都說是蘇家自己狼心狗肺,將軍可知道其中關竅?”
秦賜冷淡地道:“是官家先滅了蘇氏一族,然後蘇熹才謀反的。”
“不錯。”夏冰笑盈盈地道,“在下也是如此作想。那蘇熹謀反的消息,朝中諸位大將軍都不知道,卻是官家先抖出來的,難免蹊蹺。官家先放出風聲,又以此為由殺了蘇氏兄弟,這樣一來,那蘇熹是不反也得反了。”
夏冰微微眯了眼睛,凝注著面無表情的秦賜:“果然將軍是個聰明人,否則的話,也不會受秦小娘子如此器重。”
秦賜別過頭去,“末將只管戰場上的事,至於朝堂上的事,有少傅操心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