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拉著車簾的手忽而頓住。蒼白纖細的手,漸漸將車簾的綢布攥緊了。
***
秦賜見到那馬車,便遲疑地、徐徐地拉住了馬韁。
是秦府的馬車,駕車的人似是已迴避了,夜風吹動簾帷,透出車輿之中星星點點的光亮,秦束的影子也便映襯在那幽光之中。秦賜下了馬,羅滿持連忙迎上前,將他的馬韁和包袱都接過,秦賜看了他一眼,卻是李衡州機靈,將那食盒雙手捧了上去。
秦賜接過食盒掂了掂,便往那馬車邊去了。
李衡州搡了搡羅滿持的肩膀,滿臉看好戲的笑容。
秦賜走到了車窗前,低聲:“小娘子?”
過了很久,他才聽見回答,是很疲倦的聲音:“我……只是來瞧瞧你。”
秦賜好像捕捉到了什麼,一手抓住了車窗,“您尚未瞧見我。”
一桿翠玉如意輕輕地、慢慢地將車簾挑了起來。
就如他們初見的那一夜,秦束凝望著他,眼中是車輿里跳躍的燈火,熒熒然,仿佛含著無情的水波。秦賜的目光逡巡過她微白的臉容,漸漸抿緊了唇。
“出什麼事了?”他問。
秦束笑笑,搖搖頭。“我瞧見你了,你……你很好。”說著,她便要放下車簾。
不知為何,秦賜竟有一種預感,好像自己若任那車簾滑落下去,便會再也抓不住她了一般。她的容色里有一種悲哀的拒絕。
她如今貴為東宮的太子妃,坐的是司徒秦府的車馬,深夜來尋他,他知道這是一件大有違於禮制的事情——但也正是因此,心中竟湧起一腔孤勇,伸臂逕自攀上了車輿的前端,一手拿起了車仆的馬鞭,往馬臀上“啪”地一擊。
馬兒吃痛立即往前奔,秦束只來得及堪堪扶穩,立刻又被顛簸得臉色煞白,嘴唇喃喃:“你——你做什麼?”
秦賜回頭,正見車中燈火搖搖晃晃,在秦束眼中驚惶無措地跳躍著,連那悲哀也遮蓋住了。他一笑,“給您駕車呀。”
馬兒帶著車輿嘚嘚掠過空曠長街,秦束一時驚得沒了章法,只道:“你也是出將入相的人了,給我駕車又是何必?”
秦賜看著前方,“比起出將入相,我更願意為您駕車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