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束她吃完了面,將碗往前一推,秦賜自然而然地接過,捧起碗將麵湯喝光了。秦束吃了一驚,隨即尷尬地轉過臉去,秦賜卻不以為意,將碗盤重新收入了食盒,動作之間又停下,低著頭,道:“如果一碗打滷面便能讓您開心,那真是太簡單了。”
秦束的眼神望著別處,“你又知道我開心了?”
秦賜輕輕地笑,“我只知道您方才不開心。”
秦束的睫毛輕輕扇了扇,像是要隱藏什麼,卻因為疲倦而到底讓那些情緒都浮了上來。
到底她還是笨拙的。她不知如何措辭,愈是逃避,眸中的淚水便蓄積得愈多,她只能拼命咬著唇,死死地盯著車壁上微不足道的縫隙。在這深夜的野外,在一駕孤獨的馬車上,難道只是一碗簡單的打滷面,就能逗引出她所有的脆弱與不甘了嗎?
有輕柔的吻落在她的眼睫上,像是著意要吻去她的淚水,卻惹得她淚水愈來愈多。於是便連她自己也品嘗到了那既咸又苦的味道,伴著一下又一下、漸漸變得濕潤而熱燙的吻,她倉促睜眼,淚水朦朧之間,只見秦賜一手撐著小案傾身過來,專注地、閉著眼地吻她。
她於是也鬼使神差地閉上了眼。
當他的唇終於離開,她睜開眼,看見他目光灼灼,卻壓抑著自己低微的喘息,不由得帶著淚笑道:“只有這麼一點嗎?”
他一怔,幾乎連呼吸都為這一笑而停滯住。
秦束低垂眉眼,聲音如發顫的弦,甚至還含著苦澀的笑意:“你花了那麼大的力氣,卻只想要這麼一點就夠了嗎?”
“哐啷”一聲,是小案被撞倒,男人火熱的身軀壓了上來,又狠狠地抱住了她,好像要將她嬌小的身形全部嵌入他的骨骼。
秦束覺出了痛,可是在這痛中,她又覺出了被全力呵護著的快樂——
啊,是,快樂。
自入宮以來,就一直封閉著自己不允許感受的快樂。
只是因為見到了他、被他擁抱、被他親吻,就這樣毫無顧忌地噴薄而出了。
她難免覺得自己輕浮——明明讀了那麼多聖賢書,從小就規行矩步,一顰一笑都把握在分寸之內,端著身份鄙視著世家大族裡的骯髒事體——到了今日,自己也成了那骯髒底里的一團了,但正因為這一點認知,她卻更加有種微妙的飄然,甚至好像還不夠似地伸出了雙臂,索求地環住了他的脖頸。
那白玉一樣的手腕上,還留著今日被郭韞掐出的紅痕。
她見到那紅痕,眼神微微地深了,復抬起身子,輕輕地、在他耳邊喘息地喚了一聲:“……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