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眼睛,便見秦賜口中叼著那根狗尾巴草,正有一下沒一下地點在她的眼前,晃得她眼暈。
“什麼時辰了?”她忽然慌張坐起,卻又感到一陣不適而差點跌了回去。
秦賜伸臂將她抱穩了,凝著她道:“剛過夜半。”
她漸漸地平靜下來。車中的燈火仍幽微地亮著,映出他灰色瞳孔中的自己。她低頭,見自己衣裳都已穿得整齊,身上亦清清爽爽,她的臉上燒了起來,心卻冷了下去。
像是經過了一場大火,青綠色的春天的生命已燒盡了,剩下的只是飛灰。
她曾接受過的所有的教養、讀過的所有的書,她曾為自己鋪墊下的所有的人生,在昨夜的歡愉之中,也都已灰飛煙滅了。
秦賜認真地端詳著她的表情,神色里甚至還有幾分緊張。可是他越認真,她就越將自己藏得更緊了些,別過了臉,不讓他瞧見。
“小娘子。”秦賜出了聲,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好像不肯撒手似的。
秦束卻感到他赤-裸的上身帶給自己無形的壓力,不由得抬手放在額頭上,似想遮擋燈光,澀澀地回答:“嗯。”
“小娘子。”秦賜卻在她身上蹭了蹭,聲音低低的,“昨夜……”
“別說了。”秦束羞臊不堪,捂住了臉。
秦賜卻道:“您明明很歡喜。”
秦束不想回答,卻有輕柔的吻一下又一下地點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在耐心地催促她。她不得不將手移開,卻立刻被吻上了唇。
他的眼睛裡亮晶晶的,像灰色的天空里點了燈火,縹緲的溫暖連成了片,“小娘子,可是我很歡喜。”
她疲倦地道:“這……這分明是……很荒唐的事情。”
他無感情地笑了笑,“比逼迫您嫁給六歲的小兒還要荒唐麼?”
秦束怔住了。
他的眼中有無止境的星空,和一個沉默而心懷恐懼的她。
她喃喃:“不……不是這樣的,不能這樣說。”
秦賜俯下身,輕輕吻了吻她,又似嫌不夠,不斷地啄吻她的額頭,“其實您入宮之後,我一直……不安。”
“不安?”
秦賜想了想,又輕輕笑了,“不過方才我都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秦賜抿唇,像是不知怎麼回答,卻又像是不願意回答,只在嘴角上勾著一個淺淺的笑。秦束感受到了他的雀躍心情,自己好像也被他抱著浮上了雲端一般,輕飄飄、沒有著落地盪啊盪的。看見他的耳朵根上微微泛著紅,她覺得有趣,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