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搖不由得在秦束對面坐下,“是。”
“家裡有沒有讓你成親的打算?”
阿搖嗆了一下,“成、成親?不,我爺娘……”
“你和阿援,不應該在這宮裡陪我一輩子。”秦束輕輕笑道,並不給她反駁的餘地,“如果遇見了可心的人,又或者只是想離開了,就同我說,我來安排。”
“為什麼……”阿搖於困惑之中,覺出一些酸澀的傷感來,“小娘子為什麼突然說這樣的話?您要趕我走麼?”
“我不想趕你走。”秦束笑道,“可是這宮裡,並不是人呆的地方。”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阿搖急切地道,“宮闈險惡,我和阿援陪著您,不好麼?”
秦束聽了,只是寬容地笑,卻也不再說什麼了。阿搖端詳著她的表情,那微妙的、仿佛很滿足又仿佛很絕望的表情,突然福至心靈:“您……您是不是見到秦賜了?”
秦束那長長的眼睫微微顫了一顫,“你說什麼時候?”
“入宮以後,您是不是又見過他了?”阿搖定定地看著她道,“他……您……外邊有些傳言,您知不知道?”
“我知道。”秦束道。
阿搖看著她,搖了搖頭,“我看您是不知道。外邊說得很難聽,太子殿下只有六歲,您又還年輕,不論如何……”
“不論如何,他們都是要說的。”秦束忽然抬起頭,朝阿搖粲然一笑,眼波之中,清光流轉,“秦賜是我一手養出來的大將軍,被人說幾句閒話,那也是沒法子的事。”
阿搖險些被小娘子的笑容惑了心神。然而旋即她就聽懂了對方的話,驚得一下子站起來往後退,身子便撞翻了黃金的香爐,香灰濛濛地灑了滿地。
阿搖的手絞緊了帕子,臉色發白地盯著秦束,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又不敢說,複雜的心情如潮水幾乎將她淹沒了。然而也就在此時,外邊響起了異常的聲音——
當,當,當,是帶刀佩劍的兵士的鐵靴,踏在堇青石地面上的聲響。
他們無視東宮侍衛的阻攔,一路走過正堂,走過遊廊,走過中庭,最後成兩列停在了寢殿的門外。夜色之中,他們的甲冑閃著寒光。
秦賜一手抱著金盔,一手按在佩刀上,一身紅衣黑甲,夜風獵獵吹起他的披風,將他眼底的波瀾吹得冷而幽深。
阿搖搶先奔了出來,看見他的一刻,吃驚地捂住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