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曉容震了一震,臉色蒼白,“哀家……哀家曉得了。”
“其實此事,也不需太后出面。”王全又回復了恭恭敬敬的神色,“老奴是怕您心裡過不去,還要怪責官家,所以先來同您通個氣。其實那魯阿姊若能檢點一些,因官家已熟悉了她,也不必對她做什麼的。”
“不不,”溫曉容忙道,“該罰還是要罰,要罰。”
王全滿意地笑了,但怎麼罰,他是不會自己決定的。溫曉容知道這是逼她來做決定,但沒有法子,王全去後,她便召來了魯阿姊,一通好罵。
“哀家讓你說,是讓你小心翼翼、不出聲氣地說,讓官家去恨該恨的人——不是讓你漫天地張揚!”她怒道,“王全那老東西來永寧宮一頓聲東擊西,讓哀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魯阿姊跪在地心,瑟瑟發抖,“天可憐見……我真的是四下無人時才會同官家說,那樣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曉得輕重的啊,太后!”說著說著,涕泗橫流,“太后明鑑!奴婢對您是忠心耿耿的,忠心耿耿!”
溫曉容再不想聽,逕自道:“滾!”
這一個“滾”字曖昧不明,叫魯阿姊不知該“滾”往何處,不敢回嘉福殿,便只能揣著無限的恐慌在宮中遊蕩,六神無主間,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往日的東宮去。
是夜,皇帝乳母魯氏失足墜於東宮蓮花池。
***
夜色已深了。
顯陽宮中,秦束端坐妝鏡之前,一一除去了簪珥,復凝望著鏡中的自己,久久無言。
“七月十四將近了,”阿搖一邊給她梳頭,一邊搜刮著話題道,“小娘子可想好送什麼禮了?”
“沒有。”秦束低低地回答。
阿搖擠著眼睛道:“不如過幾日我去打聽打聽,長公主那邊要送什麼禮——我們一定要壓過她一頭去!”
秦束失笑,“這又何必。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送他的了。”
安身立命,榮華富貴,他已全部擁有。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送他的了。
而她吩咐他去做的事情,他卻一件件全都做得極好,做得盡善盡美,做得天衣無縫。她知道他正一點點地離開自己的手掌心。
“娘子。”阿援在簾外細聲稟報,“東宮消息,道魯阿姊落水死了。”
一句本來很是驚悚的話,偏偏說者平靜,聽者從容,夜色之中,幽幽的爐煙仍是盤旋著上升,一個僕婦的死,似連一絲風都不曾驚動。秦束擺弄著鏡台上的琉璃片,半晌,淡淡地開口:“她去東宮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