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秦賜便在永寧宮的格外感激中,迎來了自己的廿四歲生辰。
溫太后在華林園中擺大宴,自晝至夜,歌吹不絕。秦賜坐在主位,便始終尷尬地受著各家的禮,身邊是平樂長公主蕭雩,後者幫他忙前忙後地張羅著,倒是不亦樂乎。
七月十四,天氣已涼,華林園中碧波萬頃,映著沉沉天色,更令一眾穿戴輕薄的娘娘命婦都攏緊了衣衫,但蕭雩卻偏是一身綾羅小襦,胡制的箭袖比尋常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叮叮噹噹奪人眼目的金釧兒。楊太后與秦束坐在一處,望著那邊,忍不住道:“這還沒嫁人呢,就穿上胡服了。”
秦束今日穿得普通,只是順應秋令的素衣黃里,縹青色羅帶飄然垂在腰間,立意不要抹了長公主的風頭一般。聞言,她只是笑笑:“秦賜平素也不穿胡服的。”
楊芸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笑得安然。
“官家來了!”忽而,眾人間起了一陣騷動,緊接著便聽聞宦者的尖聲:“皇帝駕到——”
將入夜了,蕭霂終於在夏冰等人的陪伴下姍姍來遲,小小的身子由王全牽著,眼神往四周一掃,山石流水,樓閣苑囿,許多雙眼睛也一時都遮遮掩掩地看著他。好在蕭霂已經在這樣的場面中歷練了很久了,他分毫不懼,還頗是老氣橫秋地道:“朕來賀秦將軍壽!”
秦賜連忙趕來,下跪伏首,重重地道:“末將愧不敢受,愧不敢受!”
蕭霂看著他,好像背書一般道:“秦將軍有功於國,合該受賞。朕想著,不如給將軍指一樁婚,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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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束手中茶盞不小心地一傾,潑了些水在案上。但沒有聲音,一旁除了楊太后外,也無人注意到。
她慢慢地將茶盞再放穩了。
但聽秦賜聲音朗朗,園中人無不聽得清清楚楚:“多謝陛下盛意!但比起指婚,末將更有一樁懇求,想請陛下首允。”
蕭霂顯然沒料到會被他反將一軍,愣了一愣,才問:“你有什麼懇求?”
“末將前日接到并州、幽州前線急報,道是鐵勒猖獗,雁門河間王部尤需增援。”秦賜抱拳道,“末將懇求陛下,讓末將帶兵去支援河間王,安-邦定塞,守衛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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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霂呆住了,一時不知如何對答,無助的眼神竟爾往溫太后的坐席上飄去。
還是他身邊的王全機警,咳嗽兩聲,“秦將軍保國之心可嘉,但陛下指婚是常人求也求不來的恩典,您可想好了,要哪一個?”
秦賜叩下頭去,面不改色:“末將接報,心急如焚,只請陛下恩准!”
後方忽而響起重重的一聲“哼”,秦束抬眼望去,卻是平樂長公主蕭雩坐不下去,逕自一甩袖起身離開了。溫太后倒是仍舊端著怡然的臉色,只是那笑容也再擺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