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晦日夜,賜筆。”
輕輕地一聲,是木牘掉落在秦束的膝上。她像是已沒有力氣將它再拾起來細讀了,於是只將手撫摸著那木頭上的紋路,乾燥的,仿佛內里還磨礪著凜冽的風沙。
今日始終壓抑住的情緒,忽然如洪流般往心上衝撞過來,她閉住了眼,手指卻仍在顫抖。
八月晦日……距離如今,已經整整半個月了。
宮中的時光每一日都是一模一樣,她從未想過,不過是這半個月的落差,卻會讓她再也看不清彼端的他。
阿援憂慮地望著她,低聲道:“李衡州問,您若有什麼話,他可以帶回去給將軍。”
秦束淡淡地笑了笑,“我在想,他走的時候……他走的時候,我都未曾去送他。”
暮色幽清,庭園中的秋風遲緩如迷霧,將遠近草木都染成晦澀的顏色。偏在這昏暗之中,卻又有幾叢白菊開在牆角,那顏色過於鮮明了,花瓣的雪白的肌膚下仿佛可以看見纖細的脈絡,明明脆弱得只要風一吹,就會片片掉落下去了,可還是躊躇地在風中搖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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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受皇帝手詔,驍騎將軍黎元猛帶兵北上馳援晉陽。
永寧宮中,溫太后倒是樂得袖手旁觀,多日以來只顧著給侄女溫玖準備嫁妝。寶妝靚服的宮女們捧著箱箱奩奩,俱是珠光寶氣,她一一地審看過,要求一定要顯出了公主嫁女的威嚴來。幽瑟在一旁勸道:“如今晉陽被圍,朝廷用兵,四處都要花錢,官家已下詔節儉……”
溫太后心情很好似地挑了挑眉毛,“這都是哀家自家的錢,又沒有花朝廷的。”
幽瑟不言語了。想了想,換了個話題:“已將月底了,北邊還沒有軍報傳來,據說是道路都被鐵勒人截斷了。這次圍城,恐怕不是小打小鬧。”
溫太后回身看了她一眼,笑笑,“你怕什麼?鐵勒人再是貪得無厭,難道他們還能吃下整個中原?”
“娘娘的意思,此戰必勝?”
溫太后雪白的手往那箱奩中抓了一抓,便是數串珍珠從她手指間滑落下來,“晉陽侯與我家是世交,國相華儼是我父親門下故吏,此戰勝與不勝,還不是哀家一句話的事情?”
幽瑟怔住。
“你代哀家,去給顯陽宮傳個話。”溫太后臉上的笑容漸漸浸沒成冷笑,“要想保住她那個漂亮的胡兒,就先把我父親調回洛陽來。”
“溫司馬?”幽瑟躊躇,“可是官員遷調向來是尚書省吏曹主事……”
“這個好說嘛。”溫太后諄諄道,“哀家都替她想好了。她自己寫個家書,責罵秦司徒害才誤國,秦司徒再上表請罪,尚書省不就可以把我父親調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