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冰嘆口氣,“教導不力,確實是在下的責任。但如今官家也已不再聽勸了,北邊軍情如火,他卻只顧游嬉宴樂,六宮不諧,臣下灰心……”
廣陵王嘿嘿笑了一聲,“本王專心參禪,還不知道官家竟成這副德行了。”
夏冰面容俊秀,笑容亦是可親,話聲諄諄,苦口婆心似的:“在下也知殿下一心向禪,但蒼生正當倒懸之時,普度眾生,不也是浮屠家的道理?”
蕭銓擺擺手,神色放得極冷淡:“這話倒也不必提了,孤畢竟是姓蕭的。眼下最讓孤懸心的,還是北邊的戰事。皇甫遼、黎元猛雖然都久經沙場,但蕭霆卻是初出茅廬,他以藩王之身從軍,其他將領又難免受他掣肘……”
“尚書省方收到消息,”夏冰的眉頭凝住了,“道是鐵勒正往東攻城略地,一路陷樂平、井陘,將雁門活生生逼成了一座孤島。”
“哦?”蕭銓的眉心跳了一跳,語氣不自覺加重,“樂平侯、井陘令,這都怎麼回事?!”
夏冰嘆口氣,“在下只怕雁門也守不住……惟今之計,河間王部也只能從雁門主動向南出擊,才有一絲生機。”
“若被胡虜自西向東攔腰截斷,那就算守住了雁門也毫無意義。”蕭銓冷聲道,“必須讓蕭霆南下,無論如何要保住一條南北通達的道路來!”
夏冰沒有答話,卻是微微笑著看著他。
蕭銓被他看得不自在,終於也明白過來,冷冷地哼了一聲,“你讓孤去說?”
“如今也只有殿下,有這樣一呼百應的權威。”夏冰悠悠道,“蕭霆又是殿下的親侄兒,理所應當要聽殿下的話。”
“他也是官家的親侄兒。”蕭銓說出這句,自己卻又覺得好笑,笑聲之中,不免得意之情,“好,孤過幾日就上表,與官家切磋切磋軍事。”
夏冰站起身來,撣撣袖子,肅顏正聲道:“殿下心懷天下,敢於作為,臣為蒼生百姓謝殿下盛德!”
他說得聲勢盛大,蕭銓卻不為所動,只始終拿那雙冷漠的細長的眼睛盯著他,半晌,沉沉地道:“原來中書令在尚書省也有人,連軍報都能截得下來。”
夏冰笑道:“兩省本為一體,才好為官家分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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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樂平、井陘陷落的軍報傳至永華宮案前,楊太后正惶惶不知所以之際,廣陵王蕭銓上表,建議讓雁門守軍主動出擊,奪回南北通路。
楊太后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認為此議絕佳,當即向雁門快馬發出。她想了想,又令騎都尉楊識統領北營,屯兵洛陽城北,以為京師防禦。
“這於每一個稍通軍事的人而言,都是應有之義;廣陵王這一上表,倒好像他才是天下唯一的明眼人。”雁門關塞上,皇甫遼得到洛陽的指令,很是不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