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羞人,是不是?”梁氏望著虛空,慢慢地道,“母親也知道很羞人。但是沒有法子,若是不留住他,就會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白活了。所以當初,聽聞……我沒有阻攔你,也沒有告訴你父親。”
秦束看著她,張了張口,半晌,才幹澀地道:“阿母,我不想在宮裡,我願意放棄這些——”
這也許是她,最後的求援。
可梁氏卻伸出一根手指攔住了她的嘴,柔聲道:“這話,可絕不能再說了,阿束。放棄了這些,那你還剩什麼?你什麼都不剩了。”
秦束沒有出聲,只一道似有若無的氣流從梁氏指間涌動過去:“我還有他。”
梁氏笑了,笑得又像哭,“我的傻孩子。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將軍了,你若什麼都不剩,他還要你什麼呢?”
秦束搖搖頭,“不,我相信他。”
梁氏道:“相信一個人,太累了。”
她撣撣衣衫,站了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小女兒,嘆出一口氣。
“你若一意孤行,母親也救不了你。”梁氏道,“但我到底盼著你好,盼著秦賜……畢竟與馮郎是不同的人。這個地方興許令人生厭,但有他在,你大約能活下去——這樣就足夠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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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賜晚間來顯陽宮時,阿援報說皇后正在涼風閣上。說是看文牘看得煩了心了,就去上邊吹吹風,然而秦賜一步步走上涼風閣的台階時,卻發現那頂上根本沒有點燈。
檐頭掛著一輪半圓的月,秦束就站在那月下,涼風吹動她的衣襟,獵獵有聲地擺動著,仿佛凜然不可近的仙人。
要說看文牘,其實秦賜也是一樣。連日以來屢遭彈劾,他惦記著不能給秦束添麻煩,一句爭辯不敢說,一聲大氣不敢出,便是成日價在府中條理公務。此刻他也有些倦了,立在秦束身後,低聲道:“皇后。”
秦束似在微微地笑,“將軍吃過了?”
和藹溫柔的家常話,讓秦賜有些迷茫,“吃過了。”
秦束笑道:“近日身上有些乏力,就想來吹吹風。”
秦賜靜了靜,終於是說出來:“是不是朝堂上的彈劾,讓您費心力了?”
秦束擺擺手,“那些都沒有關係。”她轉過身,笑容眷眷,“只要你還在我身邊,他們就都傷不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