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當風揚其灰
終於按計劃與秦束撕破了臉, 秦止澤在氣憤之餘, 也難免感到了一絲輕鬆。
阿束雖然聰明伶俐, 但實在難以控制, 還不如尚甄與約兒, 那樣聽話的孩子更適合托以大任。他的妻子,雖然幾十年來與他貌合神離同床異夢,但在這個節骨眼上, 到底還是沒有看錯。
兩個女兒,左右逢源, 有什麼不好?
黑雲滾滾,疾風瑟瑟,似含著秋節將至的凜冽肅穆。秦止澤在出宮門的一路上, 僕婢侍從們一個都沒見到,卻在臨近北宮門的前方有一位宦者攔了他的去路。
“秦司徒,請留步。”
這宦者穿的不是宮裡的服飾——秦止澤定睛看去,又思索半晌, 才想起來,“這位貴人, 是廣陵王府上的?”
那宦者笑了, “不錯, 奴正是廣陵王的家僕。廣陵王想請司徒往嘉福殿一敘。”
秦止澤一怔, “廣陵王正在嘉福殿嗎?”
“是,正和官家一起呢。”
如此,則廣陵王來宣他, 是與官家詔令無異了。秦止澤不疑有他,撣撣袖子便道:“還勞貴人帶路。”
***
暗沉的雷聲之中,夾雜著官家與羽林軍雜沓的腳步聲。
“你去找羅滿持。”秦束平靜地對阿援道。
阿援沒了主張,往外就跑,俄而又停下,急道:“可是,可是小娘子,我若走了……”
我若走了,你就是一個人了啊!
冷風蕭蕭,秦束的衣擺飄起又落下。明明有孕在身,可她的身形卻還是那麼清瘦,只是用手護住了腹部,一個堅定又蒼涼的手勢。
“顯陽宮還有兩百人。”秦束微笑道,“無事的,你去告訴羅滿持,他會有辦法的。”
阿援見到她的微笑,就好像吃下一顆定心丸,咬了咬牙,轉身便逃。
秦束慢慢地走到窗邊,看見架上的薔薇已落,幾株金菊正悄然探出了花蕾。小園中的淙淙溪流上漂浮著殘花敗葉,但在晦暗幽沉的風雷之下,卻顯出幾分新鮮的顏色。
濃重的陰雲壓在那雕龍畫鳳的重重檐瓦上,卻壓不垮,只聽見求而不得的雷聲越來越近,直到有挾著雨珠的風扑打在秦束的臉頰,好像是她自己落的淚。
說是還有兩百人,但其實顯陽宮的侍衛,怎麼可能與羽林軍相抗?何況若真的動起干戈,那她就是叛逆謀反——
她若舉兵於內,且不說能不能成功,帶兵在外的秦賜,會遭遇到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