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那聲音聽起來沒有什麼威脅,秦束漸漸地放鬆了,回答:“十七歲。”
“真是年輕啊。”那個女人沙啞地笑了,依稀地帶了幾分憐憫的意思,“本宮被關進來的時候,也差不多和你同歲。”
秦束想問她究竟是誰,但最終還是按捺住了好奇心。若是兩人都將對方盤根究底地問清楚了,興許便成了仇家。姓氏歸根結底,只能帶給自己不祥的東西。
她靜了很久,最後,鼓起勇氣道:“夫人,我想拜託您一件事情。”
女人動了動,“什麼事?”
“我,”隔著薄薄的門扉,秦束的聲音愈加低了,“我有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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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收復,縱是一片廢墟之上,那殘破的家家戶戶也都竭力地透出了喜悅的氣氛來。
蕭霆大宴諸將,自己坐在鮮于岐曾坐過的晉陽侯府的玉溫席上,不住地勸酒。看著眾人臉上的一片喜氣,他的心卻愈來愈往下沉。
大宴過後,只有秦賜與皇甫遼留了下來,三兩親兵在一旁收拾著殘羹冷炙的酒席。
蕭霆跽坐席前,想起方才觥籌交錯的喜慶盛況,不由得嘆氣:“他們都還不知道,在朝廷眼中,他們已是亂軍叛將。”
秦賜手握酒杯,杯中碧清的酒水映得他的灰眸冷如妖異,說出的話卻仍然平靜而理智:“若是讓他們事先知道了,晉陽城恐怕便攻不下來。”
蕭霆揉了揉太陽穴,“朝廷的文告很快就要到了。到那個時候……”
“末將恐怕等不了那麼久。” 秦賜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冷而灼然,“晉陽已復,待兵員補齊,末將便要揮師南下。”
“揮師南下,總該師出有名——”
“在洛陽人的眼中,我們早已經謀反,朝廷的文告來與不來,都沒有區別了。”秦賜很冷靜,毋寧說是太冷靜了,就好像眼中的火焰已將生命全部燒得淨盡,“末將曾經向皇后承諾過,她若有難,末將必要兵臨城下去救她。”
蕭霆以手攏拳,輕輕地敲打著自己的額頭,仿佛很為難似的。
其實早就知道會走到這一步的——可是當真走到這一步時,卻沒有預想中的沉重的欣喜,反而輕飄飄的,好像還踩在不著邊際的雲端,沒有一點真實的感覺。
倒是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的那些情緒——憤怒、冷酷、關懷、掙扎——卻都那麼地真實。
忽然,身邊的皇甫遼笑著朝蕭霆的臂膀打來一拳:“怎麼了,河間王,不敢做皇帝麼?”
蕭霆回頭,見皇甫遼雖然笑著,目光里卻無笑意,反而低沉如黑夜。蕭霆靜了靜,亦笑:“這有什麼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