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顆卑微的心又在漸漸地下沉。吃了半晌,味同嚼蠟,最後擱下了筷,道:“你想不想與金墉城通個消息?”
阿援惶然抬頭,“什麼?金墉城重門深鎖,如何——”
“當初夏冰能給楊太后送飯進去,就說明總是有法子的。”羅滿持道,“但是你不能去,你可是廣陵王他們的眼中釘。——讓秦二郎去。”
“二郎?”
羅滿持點點頭,“他無官無爵,不引人注目,而且畢竟是王妃的阿兄。就讓他以探視為名,去瞧一瞧皇后。”
“如此甚好。”阿援的眼中亮了,可是旋即又躊躇,“但是不知道二郎如今在何處……”
“這個好辦,我派出二十兵士喬裝入城,沿著榖水的勾欄瓦肆一路搜尋過去就行。”
阿援激動起來,抓住了他的衣袖,“那,那可拜託將軍了!小娘子她一個人在金墉城裡……不,她與她的孩子,兩個人,我實在放心不下!”
“好說好說,”羅滿持笑了,“所以,事情總會有辦法的,你也不要總苦著臉,好不好?”
他的笑容開朗,好像真的連一絲陰翳都沒有似的。阿援怔了一剎,立刻又甩開他的衣袖,臉上紅透,目光亦望向了別處。
羅滿持並無所覺,只撣撣衣襟欲收拾起身,外間忽然傳起雜沓的聲響:“將軍!羅將軍!叛軍,叛軍已到十里外!”
羅滿持臉色一沉,大步掀簾而出,風聲呼嘯的黑夜裡,營火一把接著一把次第地點燃了,兵士們全都被喚起,正在匆忙地披甲執劍,來回奔跑地傳遞著消息。
“不要慌張!”羅滿持手按佩劍走了出來,高聲道,“是秦將軍勤王的部伍,大家不必慌張!”
兵士們俱是一愣,“勤王?那分明是叛軍……”
地底隱隱傳來雷聲一般的震動,十里,已是很近的距離了,按說之前就應該有軍報,但羅將軍卻沒讓他們做任何的準備,就這樣將他們曝露在叛軍前了——
不對,如果是勤王——
“秦將軍不會動你們的,他會逕自去洛陽城中攻殺奸賊。”羅滿持大馬金刀地站在了營壘門前,昂首,冷聲,“洛陽城中,主弱臣欺,奸佞誤國,秦將軍與河間王死守北方,平定晉陽,擊退胡虜,卻被誣為叛賊,天下豈有是理?!”
偌大的營盤中,奇異地靜了一瞬。
羅滿持仿佛能聽見自己額頭的汗水滑下下頜的緊張聲音。他從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說過這麼大逆不道的話,可是說出來後,卻又覺得很暢快,前所未有地暢快。
即使緊張得快要死掉了,他卻還是覺得很值得。
